女相冬辞_松风答砚【完结】(72)

  热气扑在她耳边:“从前只觉得你持重冷静,生起气来不近人情。”

  两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耳畔和鬓侧:“原来娘子真的生气,竟然有些可爱。”

  孟冬辞想推开他,却被他更深地往怀里嵌了一寸,她第一次觉得,元珵的声音有些蛊惑人心的意味:“我知道你的顾虑,所以不会强求你的回应,更不会强留你在洪辽,但至少在你没回大煜之前,就只有你我的时候,你可以只是孟冬辞。”

  元珵的吐息有些急,无法忽略的热意顺着耳畔漫进四肢百骸,孟冬辞耳边,却只余方才林融霜与她说的那句话……

  旁观者清。

  可有些心防一旦放下,她真的能干脆利落地抽身走人么?

  “元和安……”孟冬辞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叫他的名字,可她该说什么呢,祖父和老师的托付尚未做到,她是孟冬辞,但却只能做大煜左相孟冬辞。

  元珵缓缓卸下手臂的力道,让她得以脱身。

  孟冬辞张了张口,在元珵满是期盼的眼神里轻声开口:“去拿伤药,你手流血了。”

  元珵垂眼看向食指上的两道月牙似的血印,欠兮兮地凑到她眼前,又笑起来:“上什么药?该让它留疤,最好留一辈子,如此,往后娘子再说我牙尖嘴利,我便将这伤拿给你看,咱们礼尚……”

  孟冬辞略蹙了蹙眉,元珵便很有眼色地住了口,抿唇指指桌案上那画着炼金术的册子,含混不清地呜呜道:“送哪三成进宫,还是由娘子做主。”

  虽知道他是故意逗她,但孟冬辞到底没撑住,还是笑了。

  “捡最不容易看懂的,但要在关键之处改上两笔,”孟冬辞喘了口气,将自己的注意力扯回正事上,伸手将那册子略翻了两页,“一则保险,二则以元戎的多疑,越神秘,他反而越觉得是真的。”

  “咱们到底是做了几个月的夫妻,果然心有灵犀,我也这么想,”元珵一边点头,一边自那册子底下抽出一张纸,“已经画好了,请娘子过目。”

  那纸上墨迹早已干透,该是比这本册子还先画出来的。

  这人真心掺着假意,与她说这么一番话,是一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她一头扎进去!

  难怪以他藏不住事的性子,近日却从不到她院子里去,外人面前丝毫不露痕迹,私下里见了面也是客套疏离,原来是在此处等着她……

  孟冬辞本还觉得自己不该一时气盛咬他那一口,现下却觉得咬得实在太轻了。

  “正事已说完,我回了,”孟冬辞不想再理他,起身欲走,“殿下如今愈发会筹谋了,想来再过些时日就能独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我还有事,就不搅扰殿下了。”

  “娘子留步,”元珵伸手将她扯回去坐下,“还有一件事没说。

  “从大理寺回来后,娘子要我细想寿庐此人种种行径,我想过了,却并不觉得哪里有什么异样,若说有,不过是他每回来别院传旨或是送东西时,见了我总是要问一句好不好,若是换作别的内侍过来,便更趾高气昂些。

  “可他是内侍总管,经年成了精的老狐狸,能得皇帝信重的人,圆滑些也是应该的罢。”

  孟冬辞摇头:“先前我不告诉你缘由,就是怕你带着疑虑去想,反而影响了判断。

  “诚然他身为宦官,该圆融世故些,但你也说了,别的内侍不是这样的,可寿庐知道的道理,难道别的内侍就不知道么?”

  元珵问:“那日他与你说了什么?”

  孟冬辞轻叹:“先前我一直以为郑惠是元戎为牵制报复郑弘致送来的,可我那时心绪生乱,也是当局者迷。

  “寿庐虽没有明说,但我觉得,他在暗示我,郑惠是他故意送进别院的。

  “可为什么在宫中习学礼仪的六部官员的女儿那么多,‘错送’进你这儿的,偏偏是读过书、聪明果断的郑惠?为什么偏偏是六部之中,立身清正、不涉贪腐、时任工部侍郎郑弘致的女儿?

  “还有,郑惠说她能寻到你的住处,是因为幼时在他父亲书房看过一份你别院的修缮图,皇子住所,修缮图涉及布防和你的安危,郑弘致为人谨慎,真的会如此大意么?”

  第63章 ‘等价’交换

  舆圣殿内,桌案上纯金的香炉上白雾丝缕,沉香冷甜的味道熏得立在两侧的女侍和小内侍昏昏欲睡。

  元戎才服了老道新贡来的丸药,这会儿正头疼,撑着脑袋歪在龙椅上阖眼养神,粗重的吐息像是历久失修的橐龠,在人人屏息的殿内显得格外明晰。

  直到一声尖细的“陛下”打破沉寂。

  殿内的人都被这声吓了一跳,元戎皱着眉头眯起眼,看向一路小跑奔进殿内的寿庐。

  “喜事啊陛下!”寿庐将一张折得规规整整的纸双手奉上:“七殿下将想起来的炼金法画好送来了!”

  元戎闻言,藏在核桃壳褶皱下的那双鹰眼蓦地张大,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薄薄的纸。

  “七殿下说,他现下只能想起这些,又怕日后杂事一多忘了,便先画了这些送来,”寿庐堆着笑,“陛下看过没问题,奴才就出去给七殿下回话了。”

  元戎眯着眼将那薄薄一张纸看了几个来回,眉头几度舒展又紧皱。

  他能看出这纸上勾画的器具确是元珵搬出宫后,他在元珵住过的宫殿内搜出的器具,只是那本无字绢册有一指厚,说明这纸上画的东西,不足那绢册的一半。

  “他人呢?”元戎将纸搁下,指腹压了压额角,冷声问。

  寿庐回说:“就候在殿外。”

  元戎又问:“盛奎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张怀已递来了结果,”寿庐答,“头一回买凶和后头的暗箭,都板上钉钉是四殿下指使。”

  “老七不是抓了盛奎么?”元戎语气阴冷:“他就没审出什么?”

  “盛奎跟了陛下那么多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知道轻重的,”寿庐躬着身答,“而且若不是陛下提前给盛奎下了死令,就凭七殿下手里的那两个仆妇和一院子胆子比鹌鹑还小的女侍小厮,如何能抓得住盛奎,他再不济,也替陛下带过两年的暗卫不是?陛下宽心,现下七殿下定然认准了是四殿下指使盛奎刺杀的皇子妃。”

  “劫走盛奎的女子查清楚身份了么?”

  “查过了,”寿庐垂首答话,“就是个会点拳脚的寻常丫头,这皇子妃在大煜颇招朝臣嫉恨,想来身边有个会点功夫的女侍,也不奇怪。”

  元戎点头:“叫老七进来……”

  话音未落,便听外头小内侍通传:“陛下,右相求见。”

  元戎皱眉,摆了摆手:“告诉他,今日不议朝政。”

  “回陛下,右相说他今日求见,是为小女儿的婚事。”

  “这老狐狸,”元戎闻言冷哼一声,“既然他舍得,那就叫他进来。”

  寿庐挥手叫小内侍去通传,又问:“那七殿下……”

  元戎目光落在案上那张密密麻麻勾画着小人的纸上:“叫老七也进来,在朕身边给他设座。”

  元珵与瞿众一前一后进殿,跨过门槛时,瞿众压低声音笑道:“七殿下当真深藏不露,从前是老夫小瞧你了。”

  元珵也笑:“右相过奖,我本是个胸无大志的,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兔子急了还要咬人的,我好歹算是真龙之后呢。”

  瞿众待要再说什么,元珵已仰头阔步先他踏进大殿,朝皇帝行礼问安去了。

  瞿众抬眼见老皇帝眉开眼笑地叫元珵起身,便已知他今日来得不是时候,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入内了。

  照旧行礼问安,但皇帝却没叫他起来,瞿众只能伏在地上听上头皇帝与老七说笑。

  “和安啊,自打朕把你搁进工部,便不见你进宫来跟朕问安,是真的有事忙,还是郑弘致那老家伙为难于你?”

  “哪里,郑老倒是肯用心教儿子的,只是近日跟着大理寺张大人查我妻遇刺的案子,确实忙了些,若非如此,那炼金术,兴许儿子还能多想起来一些也说不准。”

  “炼金术倒是不急,但和安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断然不能轻轻揭过,正巧你来了,如何处置幕后主使,朕也听听你的意思。”

  “父皇,”元珵看向仍跪在地上的瞿众,“右相年纪大了,先叫他起来罢。”

  元戎这才朝候在一旁的寿庐摆手。

  寿庐便走下台阶,伸手扶起了瞿众,笑道:“老奴只顾着听陛下和七殿下说话,一时忘了瞿相,亏得七殿下提醒。”

  这话一说,瞿众便只能又向元珵谢过。

  “今日在宫里碰见右相也是凑巧,”元珵摆手笑道,“我正好有话想问右相,当着父皇,右相若是隐瞒,可就算欺君了。”

  瞿众躬身垂首:“七殿下请讲。”

  元珵面上仍挂着笑:“据盛奎身上认罪书和大理寺张大人的查证,现下已能确定,是四哥指使盛奎两次对我妻动手,我想着右相是四哥老师,与他一向走得近,不知此事,右相知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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