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冬辞_松风答砚【完结】(98)

  今日她棋局大胜,扳倒了老四和瞿众,他们背后毕竟有私兵,有没有忠心的余党蓄意报复,她不得而知。但若是易地而处,她的报复,会直指元珵和她而非于大局没有影响的柳荷柳莲。

  如此,便只剩下皇帝一人。

  瞿众死,朝局倾颓,皇帝的棋盘大乱,是人都想要报复泄愤。杀元珵亲近之人,又将尸首高悬,这行事作风确实与六年前的屠院如出一辙,可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日?

  如果是想打乱她与元珵的布局,分明可以先做观望,等到她与元珵再有动作时杀元珵身边人,不但能打乱他们的计划,又能给自己留出喘息的余地。

  柳荷柳莲时常如今日一般出别院采买,动手的机会很多。

  为什么一定是今日?

  “阿姐,”林融霜将一把伞罩在孟冬辞头顶,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怎么不进屋?仔细淋了雨着凉。”

  “心里堵得慌,淋淋雨缓口气,”孟冬辞偏头问林融霜,“你看见柳姨莲姨颈上的伤了么?”

  “看见了,”林融霜重重叹了声气,“伤口又深又薄,刀伤,且不是寻常利刃,是自身后划开了喉咙,一刀毙命,柳姨和莲姨应该……没受什么别的罪。”

  孟冬辞点头,问:“常易如何了?”

  “朝柳姨的尸首跪着,不说话,”林融霜搀着孟冬辞往屋里走,“阿姐,元珵和陆羽这会儿心里都不痛快,我嘴笨不会宽慰人,管是谁,你进去瞧一眼罢。”

  “你去寻月娘,让她去给柳姨莲姨找一身新衣裳来,尽快来,晚了便穿不上了,我先去看看常易,”孟冬辞轻叹,“他性子比元和安稳重,先劝住他,不然元和安醒了,且有得闹。”

  柳荷柳莲的尸首就近安置在了会客正堂后的小厢房,孟冬辞推开门的时候,正见陆羽端端正正地跪在榻边,垂着头,肩膀极轻地在抖。

  陆羽惯常一身玄衣,今日是为了与柳荷柳莲相见,元珵给他找了一身鲜亮浅色的衣裳,现下这衣裳背后被血迹染得斑驳,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听见有人进来,陆羽抬手抹了把脸,站起身,回头见是孟冬辞,便哑着声音叫了她一声:“嫂嫂。”

  “常易,这榻上的人皆是你的血亲,但我不想与你说什么节哀不节哀的空话,”孟冬辞看向他,缓声说,“自我到临邺,多得柳姨莲姨看顾照料,她二人遇害,我与你一样难受,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心里一定恨极了,但我必须告诉你,现下不是报仇的时机,你明白么?”

  陆羽只低着头,并不应答。

  故而孟冬辞又说:“临邺城里会对柳姨莲姨动手的人屈指可数,但杀一两个人来抵命的事,我不屑做,我与你承诺,柳姨莲姨的仇,我一定替你报。”

  陆羽又默了半晌,忽地朝孟冬辞屈膝要跪,被她伸手搀起。

  正要再开口,林融霜与徐月娘已带着衣裳回来。

  陆羽见状,朝孟冬辞深深一揖:“劳烦嫂嫂了,我去看看兄长。”

  徐月娘年纪小,自入别院又多得柳荷柳莲照料,在一旁哭得抽抽噎噎,她这一哭不要紧,倒引得林融霜也跟着掉眼泪。

  “阿姐,”林融霜怕眼泪滴在柳荷柳莲的身上,胡乱抹了两把脸,“柳姨莲姨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是这样的下场?咱们大煜连小孩都知道‘好人有好报’,为什么自从到了临邺,什么都是反过来的?”

  孟冬辞接过徐月娘手中的布条,轻声答:“不只临邺城,整个洪辽都是如此,非一两个人的过错,是这世道颠倒了。”

  那伤口横长,虽窄却极深,即便擦去了血仍是触目惊心,模样与她母亲当年遭水匪毒手时太像了。孟冬辞往柳荷颈上缠布条的手不自觉地抖。

  她忽然想到,柳荷柳莲年近花甲,不会功夫,身形又慢,若想杀她们,两支暗箭足矣,为什么要将她们引下马车再割开喉咙?

  若是前些日子,孟冬辞不会多想,但昨日瞿众却与她说了那句话。

  她与母亲在渔村隐居之事,为何瞿众会知道,还有什么人知道?元戎呢?

  当日为着不在瞿众面前暴露弱点,孟冬辞权当没有听见,并未多问,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一直以为是意外的母亲的死,也许与当初丢了的画像、自己被元戎将计就计诓来洪辽一样,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阴谋。

  今日柳荷柳莲被害,如果背后的人将她们挂在别院门口是为了警告元珵,那以刀割喉,可能是在搅乱她的心绪。

  替柳荷柳莲换好衣裳梳洗毕,林融霜与徐月娘出去张罗其他事,屋内只剩孟冬辞一人,她看着已入长眠的柳荷柳莲,从榻边退开一步,自腰间摘下梅花络子,双手将其合在额前,俯身朝她二人行了个大煜的晚辈礼。

  孟冬辞到正堂的时候,元珵已醒来,撑着手边的桌案站着,陆羽跪在他身前。

  见陆羽的模样,孟冬辞晓得这里定然已闹过一场了,便伸手搀起陆羽,问元珵:“好些了么?”

  元珵看向孟冬辞时,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期待,他轻声问她:“尚崇去瞧过了么?”

  孟冬辞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底泛疼,没有回答,只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冬辞,”元珵轻声叫她的名字,“她们于我不是下人,你明白吗?”

  “你与柳姨莲姨多年相依为命,她们于你同生母无异,”元珵脸色白得像纸,吐息极快,应是犯了心翳,孟冬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方又说,“可你现下想做的,正是背后之人想让你做的,你一旦乱了阵脚,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元珵看着她,问:“那娘子想怎么做?”

  孟冬辞没答,而是反问他:“柳姨莲姨那边都收拾好了,你不过去看看么?”

  元珵自她手中抽回手,看着她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于娘子而言,好像都是一样的。”

  孟冬辞指尖陡然一僵。

  元珵却接着说:“你让常易来守着我,是怕我冲动行事,说明此事是谁所为,你心里早已有数。

  “可是孟桉,我做不到你这么冷静,能在这种时候还耐心布局。母亲死的时候我尚在襁褓,六年前屠院时我懦弱畏缩,所以他才一次次来伤害我身边的人,我不想再忍气吞声了,又怕打乱你的计划你会生气。

  “所以我问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孟冬辞深深看进元珵眼底,吐了四个字出来:“一切如常。”

  元珵听罢便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堂内四下乱撞,在尤为安静的夜里显得可怖又凄凉。

  孟冬辞知道他心里难受,不想在此时与他争论,转身要走,却被元珵拉住手腕,近乎乞求地说:“冬辞,哪怕与我说说后面的计划也好。”

  “如今你不合常理的一举一动,被幕后之人看在眼里,都是你输了这局的征兆,”孟冬辞抽回手,定定地看着他,“所以,我叫你一切如常。”

  元珵又笑起来,才要开口,陆羽便挪到他身后,抬手往他后颈不轻不重地劈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住他,说:“兄长是恨自己没护住阿娘和姨母,心里乱了才说这些话,他爱重嫂嫂,不是真的怨你,嫂嫂别怪他。”

  “他一向如此,我知道的,你也宽心,他若醒来再闹,我便叫融霜将他捆了扔去屋里关着,”孟冬辞朝陆羽勉强提了提唇角,“常易,我另有一事托你去做。”

  第84章 极暗之夜

  时已三更,元珵仍未醒来,陆羽劈他那一下本就没使什么力,就算他余毒未清、心有波澜,也早该醒了。孟冬辞前后两次探过他的脉象,只觉得乱,却分辨不出别的什么,到底让林融霜去将尚崇请了来。

  尚崇住的院子偏僻,不知今日别院发生的事,只当元珵毒又复发,急匆匆地赶来,可诊脉过后,先是看了榻上双目紧闭的元珵一眼,又看向榻边微蹙着眉的孟冬辞。

  孟冬辞见他有话,便引他到外间去说。

  “回皇子妃,”尚崇压着声音说,“殿下脉象虽乱,但吐息平稳,像是……早已醒了。”

  孟冬辞闻言,颇无奈地轻叹一声:“殿下心里压着事与我闹脾气,我学艺不精没瞧出来,让尚老见笑了,快请回去歇息罢。”

  尚崇却躬身行礼,问孟冬辞:“殿下身份贵重,老朽虽多年行医,到底只是白身,皇子妃为何愿让老朽屡次替殿下看诊?”

  “行医问药的根本都是医书古籍,多年行医者凭的是见识和经验,尚老开医馆三十余年,见多识广,”尚崇为人谨小慎微,甚少多言,孟冬辞听出这是一句试探,因而顿了一下,方又说,“最紧要的,是您医者仁心。”

  尚崇却接道:“行医者皆有仁心,宫里的太医也是一样的。”

  “尚老说笑了,”这句试探实在太过明显,孟冬辞轻笑一声看向他,“于殿下身份而言,尚老是良药,宫里的太医却是利刃。”

  “皇子妃直言,老朽便不与您打哑谜了,”尚崇声音压得极低,“先前皇子妃给了老朽九张滋补的药方,说是与令尊一道研制,正合适给殿下补被毒拖出来的亏空,老朽先前挨个儿看过,确实都是好方子,但近日却发现些别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忠犬 女强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