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根针,扎进卿娆的心中,刺的她生疼。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他话中透露出的占有与痴狂叫她忍不住发颤。
卿娆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浓烈的疲惫,她目露哀怜:“秦箴,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箴望着她,不语。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她的人,她的心,她的全部都只属于他一人。
可是她给吗?
半晌,秦箴抬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语气极淡:“上来。”
他累了,想要快些回宫。
卿娆眼里的光却极具黯淡,她瞬间生出一股巨大的崩溃,她站在原地,后退几步,整个人忍不住地颤抖,声嘶力竭:“为什么?为什么秦箴?”
“你把我像猫抓老鼠一样玩弄在股掌之间,你分明掌握我的一举一动却故作不知,看我在你布好的局中提心吊胆,就那么好玩吗?”
她眸中涌出清泪,面容扭曲:“我是对不住你,你要打要杀我都认了。”
“可是秦箴,我不想再回去了。”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回去!”
寒风中,卿娆哭的可怜。
四周层层围困的将士们都垂下头不敢看,也不敢听。
秦箴眸底的光极淡,良久,终于灭了。
“你的意思是,你宁愿死,也不愿回到我身边?”
秦箴笑了笑,目若死水:“好啊,那咱们就一起去死。”
“只是在此之前,你只能留在朕身边。”
马车重新启程。
卿娆靠在车角,身子凉的吓人。
秦箴倒是难得没有动她,许是有伤在身,也许是被她伤透了心。
卿娆已经不哭了,她的眼泪在外头的时候便已经流干了,只有指尖和心尖还能感受到一股麻意。
帘外风声猎猎,秦箴坐在她对面,也并不说话。
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叫卿娆忍不住泛起一股恶心。
回来的路倒是比去时快得多。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时,卿娆尚未回神。
下一瞬,她整个人便落入秦箴怀中。
她能感觉到秦箴抱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呼吸沉重,就连鼻尖嗅到的血腥味也更浓。
几乎不用多想,卿娆便知道,这人背后的伤口,只怕愈发严重。
不过她也无心询问,整个人若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娃娃,窝在他怀中,任他将自己抱回了长乐宫。
殿内,稚雀快步迎了过来,从秦箴手中将人接过。
秦箴转身欲走,又听见她在背后唤他:“圣上。”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您说的放他们走了,是真的吗?”
风吹宫灯,火光一闪一闪。
秦箴身子一僵,轻笑一声,淡淡道:“卿娆,我不是你,从不骗人。”
“还有,今夜之事,就是你送朕的生辰礼?”
“呵——”
秦箴垂眸,长腿一迈,出了长乐宫,留卿娆一人在原地看不清神色。
外头,麒一麒二连忙迎了上去。
麒二急的眼尾泛红:“圣上,属下这就去宣太医。”
“不必了。”
麒二嘴角一瘪,正要再求,便听秦箴道:“让陆蓝缨和谢扶光进宫。”
“您还要处置政务?”
“朕让你去。”
行军多年,刀伤剑伤,早已是家常便饭。
麒二闻言,慌忙拿着令牌出宫,心急如焚。
那头,秦箴踏入乾盛殿前停下脚步,低声吩咐:“没有朕的吩咐,除了陆蓝缨和谢扶光外,任何人不得觐见。”
“是”侍卫应声。
几乎就在殿门关上的瞬间,秦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乾盛殿内,帘幔低垂,气氛压抑地能凝出水来。
陆蓝缨是第一个冲进来的,看见地上人的时候,整个人一阵气血上涌。
若非谢扶光拦着,他怕是要冲去长乐宫要个说法。
秦箴身上那件宽袍早就被血浸透,从后心到腰侧整片殷红。
二人合力将人抬去榻上,又将衣服用剪子剪开,瞧见那伤时,脸色都沉的不像话。
斜贯入的伤口,边缘隐隐发黑。
“有毒。”陆蓝缨狠狠咬牙:“要我说,就该让那女人死了算了。”
“养不熟的白眼狼!”
“阿缨!”谢扶光沉眸:“先替圣上止血!”
说是止血,其实也不必了,过了这么久,原先伤口的位置,早就凝成一大块血痂。
他会这么说,无非是不愿陆蓝缨惹祸上身。
文德殿上那般危急,秦箴硬是疯了一样,不招太医,也不止血,愣是撑着处置完刺客,又命百官听旨。
这般不要命也要颁下的册后旨意,谢扶光只怕陆蓝缨的话会惹怒秦箴。
陆蓝缨却是几乎要吼出来:“他是疯了,伤成这样还敢出去颠簸。”
话虽如此,一双凌厉的剑眸却忍不住去瞥榻上人。
帝王呼吸浅得几乎不可察,眉目却依旧紧皱。
见状,陆蓝缨忍不住刺道:“怕是连梦里都在想着那女人。”
“阿缨!”谢扶光叹道:“圣上若是为了她命都不要,你觉得,她若是有事,圣上还能开心吗?”
陆蓝缨一怔,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再一瞧榻上男人难得脆弱的模样,心里生出一股酸涩。
他捏着帕子一点点将秦箴身上的血迹擦净,又将原先的血痂挑开,重新撒上伤药,眼眶又是一热。
这般大的动静都没醒来,看来这人真是伤的极重。
处置好后,谢扶光才转身,陆蓝缨问道:“你去做什么?”
“吩咐麒一唤岐山过来,伤无所谓,可那毒,不是咱们能处置的了的。”
陆蓝缨知晓这个道理,也不再问。
待谢扶光回来后,二人望着榻上的人,一时无言。
“顾越安呢?”陆蓝缨忽然问。
“放了。”谢扶光嗓音淡淡。
“什么?”陆蓝缨热血上头:“他把顾越安放了?”
“他这么喜欢那女人,还把顾越安放了?就不怕那女人心里一直惦记?”
谢扶光无奈:“阿缨,你冷静些。”
陆蓝缨低头骂了句脏话。
谢扶光一叹:“前些日子,殷长空曾传信回来,陇州军粮的事儿,一直没有下落。”
“圣上这是?”
谢扶光颔首:“顾越安连顾家都不管,你说为了什么?”
“他这次能出去,不可能不找自己的依靠,届时...”
“届时只要顺藤摸瓜,便能将暗中的东西,全部拔出。”
陆蓝缨眨了眨眼,终于明白了些,可目光落在秦箴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咂舌道:“可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谢扶光抬起眼,烛光照在他半张玉面上,显得其高深莫测。
“情之一字,向来难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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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往事
◎男主回忆线◎
“难解什么。”陆蓝缨冷嗤一声,目光划过秦箴的脸,扫到他枕边一根沾着血迹的发带。
发带乃是陈年旧物,可一瞧便知被保护的极好,唯有边上因着主人的常年摩挲变得有些毛糙。
“这是那位公主殿下所赠之物?”谢扶光了然。
在外征战多年,他时常撞见圣上捏着这物发呆。
陆蓝缨轻轻嗯了一声,再望着秦箴时,忽然很想同人说说话:“我还从未同你说过圣上的身世吧。”
谢扶光侧眸,他投靠秦箴时,秦箴早已成了名震天下的大将军,对他的过往,自己当然不清楚。
随着陆蓝缨清缓的嗓音响起,秦箴也难得梦到了那段无法言说的少年时期。
圣元二十八年冬,澧州。
东市的大街上热闹地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随着蒸笼被揭开,一整屉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香气四溢。
几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半大小子挤在人堆里,眼巴巴盯着肉包子流口水。
这些小子中,张三郎年纪最大,又长得结实,满嘴混不吝的街头脏话。
李四郎和二麻子跟在他后头,像两只瘦弱的小鸡仔。
“哟,二麻子。”卖包子的瞧见他们来了,笑着招呼:“你爹今天又杀了几头猪啊?来这么早。”
此话一出,张三郎便大笑出声。
二麻子被这笑羞地脸色通红,忙怪罪地瞪了那卖包子的一眼。
他平日里因为是杀猪匠的儿子,被张三郎明里暗里羞辱过不少回,如今一提起他爹就觉丢人。
那卖包子的还犹做不知,笑呵呵道:“今儿个也要吃包子?看在你爹的份儿上,一个包子少收你一文钱。”
王二麻子他爹日日替他留着肉筋板油,他也乐的照顾二麻子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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