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前方一线天峡谷内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哭喊声,夹杂着凶厉的咒骂。
秦箴抬眸望去,只见狭窄的谷道内,一群手持钢刀、面相凶恶的匪寇,正粗暴地拖拽、殴打着几名被绳索捆绑的百姓。
其中一名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中年文士尤为显眼,被踢打得踉跄倒地,又被人抓着头发硬生生提起,发出痛苦的闷哼。
秦箴眉头紧蹙,转身快步回到卿娆身边。
卿娆也已站起,凝望着谷口:“那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猖獗?”
秦箴神色淡漠,扬了扬下颌,“麒一,去看看。”
就在这时,那匪寇头子注意到了他们,眼中顿时闪过贪婪之色,咧嘴露出黄牙,狞笑道:“哟,今天真是走了大运,又肥又美的羊牯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一把将手中奄奄一息的文士狠狠推开,冲着秦箴他们的方向吼道:“兄弟们,抄家伙,男的宰了,女的带走乐呵乐呵。”
那文士被巨力推搡,一个踉跄重重撞在峡谷岩壁上,原本遮脸的面巾脱落,露出了大半张虽污浊不堪却依旧能辨认轮廓的脸。
卿娆本就注意着那边,一瞥见那人的脸瞬间瞳孔骤缩,几乎骇得魂飞魄散。
“阿父——!”
她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便想冲过去。
“别动!”秦箴手臂如铁钳般猛地将她拽回,牢牢锁在怀中。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眯了眯眸子。
卿绝出现的时机、地点,以及撞上山壁那一下的角度,是不是都太过巧合了?
他心中冷笑,鱼饵,终于抛出来了。
“留活口。”秦箴冷声令下。
命令一出,麒麟卫如虎入羊群,甚至无需麒一、麒二亲自出手,片刻间便将那群乌合之众尽数打翻在地。
眼见匪寇被拿下,卿娆再也顾不得许多,挣开秦箴便朝卿绝跟前跑去。
“阿父!阿父你怎么样?你怎么会在这里?”
卿绝缓缓睁开眼,看到卿娆,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颤抖着伸出被捆得发紫的手:“阿娆,真的是阿娆?”
他目光痴迷地流连在卿娆脸上,眼睛一眨不眨。
秦箴缓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卿娆揽入自己怀中,隔开了卿绝的视线。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卿绝,与对方视线有一瞬的交汇。
秦箴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浓烈厌恶。
“既然岳父大人无恙,便是万幸。”秦箴语气平静,握住卿娆的手,温声道:“阿娆,岳父伤势不轻,需得尽快让医师诊治,此处风大,我们先回车上。”
卿绝被秦箴这话刺激,猛地咳嗽起来,良久,才冷冷道:“小民卑微,担当不起圣上这一声岳父,往后还请圣上莫要再如此称呼,真是折煞小民了。”
说罢,他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卿娆身上,待看到秦箴环住她腰肢的手臂时,脸色瞬间难看,沉声道:“阿娆,过来,到为父这里来。”
卿娆下意识想迈步,却被秦箴更紧地锢在怀中。
她抬眸,对上秦箴冰冷含怒的视线。
只见秦箴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目光如刀锋般直射卿绝:“当不起?岳父大人莫非是忘了,朕与阿娆大婚的婚书上,可是岳父您亲手签的字,朱印犹在。若是岳父贵人多忘事,朕不介意,让人将婚书请来,帮岳父好好回忆回忆!”
“更何况,阿娆如今是朕拜了宗庙,昭告天下的皇后,当不当的起,可不是岳父大人说了算。”
说及此,秦箴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盯着卿绝的眸子道:“对了,岳父大人还不知道吧,朕替阿娆将公主府重新修葺过了。”
“朕与阿娆的洞房花烛夜,便是在您赐下的公主府中,说来,朕还未谢过岳父大人。”
他将洞房花烛夜咬的极重,言语中的恶意显而易见。
几乎就在话落的一瞬间,卿绝便被他气的不住咳嗽起来。
见状,一旁的医师连忙提着药箱上前一步,跪地道:“圣上,娘娘,请让微臣为安乐侯诊治。”
一番望闻问切后,医师回禀:“圣上,娘娘,安乐侯身体极度虚弱,有多处皮外伤,惊吓过度,但幸未伤及根本,好生将养便无大碍。”
卿娆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有劳医师,还请你开个方子,替我阿父好生调理一番。”
那医师连忙应下,逃也似得回了队伍中。
秦箴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目光淡淡落在卿绝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岳父大人受苦了,只是不知,您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陇州边境的险要之地,还落入了这群匪寇之手?”
卿绝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垂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芒。
紧接着,他抬起头,淡淡道:“此事,我想同阿娆单独说,不知圣上可否暂且避开。”
秦箴一听,心头一股邪火“噌”地窜起。
他费尽心思护着的娇人,这人竟想单独蛊惑?
他怒极反笑,凤眸中寒光凛冽,语气却平静得吓人:“哦?朕是阿娆的夫君,有什么事,是朕不能听的?岳父大人莫非是信不过朕?”
他刻意将“夫君”二字咬得极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卿绝毫不退缩地冷冷回视着秦箴,嘴唇紧抿,虽未说话,却将信不过三字写在了脸上。
气氛一时间极为僵冷。
卿娆夹在两人中间,感受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乱如麻。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秦箴的衣袖,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蹙眉道:“秦箴,你别说了。”
秦箴垂眸望了她一眼,轻哼一声,到底未再多说什么。
卿绝将二人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尤其是卿娆对秦箴那看似埋怨实则亲昵的拉扯,让他眼底的冰寒几乎要溢出来。
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疏离:“看来阿娆如今已是无暇他顾,心中只有圣上,再无我这个无用的父亲了。”
“既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些话,不说也罢,你们就当我今日不曾出现过,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只当世上再无卿绝此人。”
说罢,他竟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挣扎着便要起身离开。
“阿父!”卿娆见状,心猛地一揪,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形,又急又气地转头瞪着秦箴,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恼意:“秦箴,你若是再不走,我便真要生气了!”
秦箴眸光一沉,死死盯着卿绝,却见对方低垂的眼帘下,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得逞弧度。
他心中怒火更炽,但看到卿娆已然动怒的神色,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目光掠过卿绝,最终落在卿娆脸上,语气竟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委屈和讨好:“好,好,阿娆别气,为夫听你的便是。”
他将“为夫”二字咬得极为暧昧,说完,还故意冲卿绝扬了扬下巴,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身,长腿一迈,走到了十余步开外的一处巨石旁,懒洋洋地环抱双臂靠在那里。
见秦箴终于离开,卿娆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卿绝扶到一旁稍微干净些的石块上坐下,自己则蹲在他面前,拧着秀眉问道:“阿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8章 试探
卿绝闻言,恹恹地抬起眸子,定定地望了卿娆一眼,随即又垂下眼睑,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疲惫:“离京后,为父便同瑾之一道来了陇州,寻了处僻静所在隐居。”
“瑾之将我照顾得很好,日子虽清贫,倒也还算安稳。”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苦涩:“期间,不乏有人不断前来游说,想借我的名头起事,我都未曾答应。”
“原以为我们不参与争斗便可安稳一世,谁知道...”卿绝红着眼抬起头,双手紧握成拳,嗓音发颤:“可谁曾想,即便我们已退让至此,他秦箴竟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卿娆闻言,眉头紧紧蹙起:“秦箴?这和秦箴有什么关系?”
她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卿绝捕捉到卿娆那一闪而过的疑虑,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有什么关系?阿娆,你怎能问出这样的话?你莫非忘了他是如何将我囚禁在京中?忘了他是如何对待瑾之、如何对待顾家的吗?”
卿娆心头一刺,下意识想反驳:事情不是那样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压下眼中复杂的情绪,无奈道:“阿父,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父不知道是秦箴故意将他们放走,如此说倒也情有可原。
不料卿绝的情绪却颇为激动:“阿娆若是不信,殷长空这个名字,你总该知晓吧?”
“殷长空?”卿娆拧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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