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娆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这时,秦箴踱步过来,自然地牵起卿娆的手,挑眉道:“同她说了什么?”
卿娆收回目光,抬眸睨了他一眼,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自然是说咱们圣上魅力无双,惹得多少女儿家倾心,又黯然神伤呐。”
秦箴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深邃的凤眸里漾开真切的笑意,罕见地带上了几分少年意气,恍惚间,竟与多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重叠起来。
“哦?”他尾音微微上扬:“那不知是否也倾倒了朕的皇后?”
卿娆脸一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扭过头去不接话,唇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见她如此,秦箴心情大好,拉着人便往人群中走:“听说冀州城有棵很灵验的姻缘树,朕便陪你去瞧瞧。”
两人如同最寻常的夫妻,混入热闹的街市。
卿娆久居宫中,很少瞧见冀州街头这些新鲜的小玩意儿,几乎样样都觉得有趣。
秦箴闻弦音而知雅意,只要是卿娆瞧着超过一息的东西,最后都会出现在他手中。
因此,不到一个时辰,他手中很快就拎满了各种小玩意,泥人、糖画、香囊,还有一包刚炒好的栗子。
正逢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经过,卿娆拽了拽秦箴的袖子,娇声道:“我想要这个。”
三息后,一串裹着亮晶晶糖衣的糖葫芦便停在了卿娆唇边。
她就着秦箴的手,咬下一颗酸甜的山楂,外层的糖壳脆甜,里面的果子酸爽,交融在舌尖,甜蜜地流向心中。
秦箴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就着她咬过的地方,也坦然自若地咬下一颗。
二人就这般慢悠悠逛着,直至金乌落下,才到了那棵闻名遐迩的姻缘树下。
说来也奇,冀州这般严重的水患,竟也不曾伤到这棵树半分,说不得真有神仙庇佑。
卿娆抬头望向这棵姻缘树,古树枝叶繁茂,上面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绸,写满了痴男怨女的祈愿,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不远处,是小贩支了摊子在卖红绸。
见状,秦箴笑道:“听闻,将相爱之人的名字写在同一根红绸上,系得越高,便越能天长地久。”
“我们也写一个,可好?”
卿娆脸色一红,抬眸便嗔道:“这样的话你也信?”
“我信。”秦箴执起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只要是关于你的,我都愿意信。”
最终,卿娆拗不过他,由着秦箴握着她的手,一同在那条鲜艳的红绸上,竖着写下了“秦箴”、“卿娆”两个名字。
“等着。”秦箴将卿娆拉至一旁的树下站好,自己则撩起衣袍下摆,利落地攀上了粗壮的树干。
要说以秦箴的功夫,飞上树顶不过是几息的事。
偏生他听了那摊贩的话,执意要徒手攀上最高的那根枝桠。
好在秦箴身手矫健,未用多久便够上了枝头,冲着下方的卿娆扬声道:“系在这里可好?”
卿娆仰起头,透过洒下的金光望向他,只觉男子的笑容明亮的晃眼。
她点了点头,笑吟吟道:“好。”
秦箴闻言,美滋滋地将红绸系好,几乎就是瞬间,他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凝,急声唤道:“阿娆!”
“咻——!”
一支黝黑的飞镖携着凌厉的劲风,破空而来。
“夺”地一声,狠狠钉入了卿娆身边不足三尺的树干上,镖尾犹自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镖上,赫然穿着一封折叠的短笺。
秦箴脸色骤变,瞬间从树顶跃下,一把将怔在原地的卿娆紧紧护在身后,目光如电扫向飞镖射来的方向,周身杀气凛然。
卿娆定了定心神,安抚地捏了捏秦箴的大掌,才强自镇定地伸手,取下了那封短笺。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潦草仓促的字迹,却如惊雷般炸响在她耳边:“阿娆,速来陇州,迟则不及!”
没有署名,但那熟悉的笔触,让卿娆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这字迹,乃是她阿父的字迹。
秦箴在她身后,自然也瞧见了那短笺上的内容,俊美的脸庞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呵——”他极轻地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怒意:“顾、越、安,他倒是贼心不死。”
他抬眸,看向面色苍白的卿娆,声音放缓,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这是个圈套,定是顾越安寻了你阿父做筏子,故意引你去陇州。”
卿娆的心乱成一团。
理智上,她知道秦箴的分析极有可能是对的。
顾越安连投毒制造瘟疫、煽动民变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
但,万一是真的呢?万一阿父真的在陇州出了什么事?
她该怎么办?
不待她想明白,一双手便紧紧扶住了她的双肩。
卿娆抬头,正好对上秦箴坚定的眸子:“阿娆,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叫你父亲有事,我们今晚就启程赶往陇州。”
“此外,我会派出麒麟卫快马加鞭去探查你阿父的下落。”
“但你,必须乖乖待在我的身边,好吗?”
第67章 重逢
卿娆望进秦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心头纷乱的恐慌被强行压下。
她终是点了点头,声音微哑:“好,我信你。”
见她应下,秦箴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极亮的光芒。
他不再耽搁,当即将卿娆揽入怀中,脚下几个起落飞快朝太守府而去。
不多时,太守府内灯火通明,随着秦箴一声令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切已准备就绪。
夜色浓稠如墨,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在精锐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出冀州城,沿着官道向陇州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一角,小巧的香炉缓缓吐出安神的淡香,卿娆方才被秦箴哄着饮下安神茶,强压下惊惧疲惫涌上,此刻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他肩头浅浅睡去,眼下是明显的青黑。
秦箴垂眸看着怀中人疲惫的睡颜,指腹极轻地拂过她的脸颊,再抬眼时,脸色已冷得吓人。
他压低声音,对车窗外吩咐道:“麒一,点二十名最精锐的麒麟卫,人衔枚,马摘铃,卸下所有标识,轻装简从,即刻脱离大队,先行潜入陇州,去找殷长空。他在陇州经营日久,想来对此地颇为熟悉。找到后,命他不惜一切代价,搜查卿绝下落!”
“是!”麒一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秦箴静默片刻,又问:“可有顾越安的下落?”
车窗外传来麒二的声音:“圣上,属下等无能,尚未查到确切踪迹,陇州境内,似有一张无形的网,将消息封锁得极严。”
秦箴闻言,极冷地嗤笑一声:“这陇州,倒真成了他顾越安的地盘了。朕倒要看看,这方天地,他还能一手遮天到几时!”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飞鸽传书陇州所有暗桩,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必须撬开一条缝,给朕查出顾越安的准确下落,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一连五日,车队昼夜兼程,风餐露宿,每到一处驿站便更换几乎跑废的马匹,才勉强支撑住这疯狂的速度。
眼见陇州边界那标志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般的“一线天”峡谷遥遥在望,气氛愈发紧绷。
就在此时,从陇州传回的密信也到了秦箴面前。
他拆开只扫了几眼,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侍立一旁的麒一大气不敢出。
卿娆扯了扯秦箴的袖子,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秦箴迅速敛去眸中的厉色,唇角勾起一抹安抚性的浅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语气温和:“无事,不过是殷长空传回的一些琐务罢了。”
他话锋一转,指向窗外:“过了前面那一线天,便是陇州地界。你这些日子忧心忡忡,都没好好用过膳,不若在此稍作休整,用了午膳再走,可好?”
卿娆心知他定有要事需避开自己处理,压下心中不安,温顺颔首:“好,都听你的。”
车队在一线天外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驻扎下来。
秦箴将卿娆安顿在马车旁,命人仔细护卫,这才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麒一,脸色瞬间冰寒:“殷长空失踪?为何现在才报?”
麒一单膝跪地,低声道:“圣上息怒,此前殷大人传来的消息一直正常,此次断联极为突然。我们的人在赤陇山外发现了打斗痕迹,以及...这个。”
他双手呈上一枚沾满已干涸血迹的麒麟卫统领令牌。
秦箴抬手接过,令牌冰冷的触感和暗红的血迹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指节用力至泛白,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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