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娆歪了歪头,学着灵越方才轻诮的语气道:“没听见你主上说的么?”
灵越狠狠咬牙,目光不甘心地朝顾越安投去一眼,却见他面色冷静,未有半分波澜。
灵越心下一沉,又从袖中掏出一枚同样的药丸咽下,恶狠狠道:“如此,你该满意了?”
“不满意。”
“什么?”灵越怒目而视。
“我说的,是我手中这枚。”卿娆抬起手,露出双指夹着的那枚丹药。
灵越愤而转身:“主上!她欺人太甚!”
顾越安眼神平静:“照殿下说的做。”
灵越气的几欲喷出一口鲜血,脚下更是沉的像灌了铅。
她身为赤陇族圣女,何等的心高气傲,在族中谁不是将她捧着敬着。
就算是跟在顾越安身边,他也极少给她气受。
如今面对卿娆的种种侮辱,却要她照单全收一一忍下来,这叫她如何甘心?
灵越后槽牙咬的嘎吱嘎吱作响,终是抬腿走向卿娆,眯着眼道:“拿来。”
卿娆笑的畅快,伸手将丹药放在灵越手心,凑近灵越耳边道:“怎么?很生气?”
灵越不耐与她多话,当即便要收回手转身,却被卿娆一把捏住。
接着,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气道:“喜欢你主子么?”
“可惜,只要我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你主子弃了你。”
说完,不等灵越反应过来,卿娆便后退一步,站直身子道:“有劳灵越姑娘了。”
灵越双眼瞪得充血,恨不得扑上去将卿娆吞血吃肉。
见她在原地杵着不动,卿娆轻笑一声,转而对顾越安道:“瑾之,我瞧着灵越姑娘,似是不愿意。”
顾越安看着卿娆挑衅的神情,心下万分明了。
她不过是在借着自己让灵越生气,以此报复灵越对秦箴下手罢了。
只是若是这样能叫她高兴,叫她愿意同自己虚与委蛇,他也甘愿极了。
于是顾越安再一次压低了眉眼,警告道:“灵越。”
灵越隐在袖下的手捏的死紧,狠狠跺了跺脚,抬手便将那药丸吞了下去,恨恨瞪着卿娆,几乎气出泪来:“好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卿娆点了点头:“满意,那便请灵越姑娘,替秦箴解毒吧。”
灵越磨着牙,伸手狠狠掐开秦箴双腮,将药丸怼了进去,动作间尽是泄愤。
不得不说,这药的药效立竿见影,几十息后,秦箴便醒了过来。
见状,顾越安敛着眸子道:“既然醒了,就继续赶路吧。”
卿娆垂着眼,正要伸手去拉秦箴,却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顾越安紧张的呐喊声:“殿下!”
她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抓秦箴,却被一只大掌用力拽向身后,眸中只看得见秦箴慌乱的眼神。
“阿娆——”
秦箴的嗓音逐渐消失在耳畔,卿娆顺着那只大掌的力道重重倒向身后,紧接着便是极其强烈的失重感,耳边传来枯枝烂叶与碎石的坠落声。
卿娆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坠进了某个地方,耳边是极其嘈杂的碎石落地声。
那只大掌一直不曾将她放开,甚至在落地的一瞬,飞快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
待四周恢复静寂,卿娆才回过神来,试探着推了推上方的人:“顾...越安?”
“咳...颓!”
男子沉闷的咳嗽声伴着血腥味响起,顾越安哑着嗓音道:“我没事。”
卿娆闻言松了一口气,旋即想到才刚刚醒来的秦箴,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方才是怎么了?我们这是在哪儿?”
顾越安伸手将身上的碎石拂落,撑着地倚在一旁,仰头喘着粗气道:“方才你去拉秦箴,忽然有什么东西往你那头去了,瞧着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一时心急,便要去拉你,结果踩中这个坑,反倒将你带了进来。”
“至于这是哪儿,我也不知道。”
话落,顾越安垂着眼,一脸颓然地笑道:“殿下可是又怀疑我的居心?”
卿娆抿了抿唇,垂下眼并未说话。
非是怀疑顾越安的居心,实在是...太巧了。
只是现在想这些也是无用,她担忧秦箴的状况,只扭头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环境。
身后竖着偌大的石堆和杂草,上方她们掉下来的洞也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她心怀侥幸,走至那石堆旁,试图攀上去瞧瞧情况。
顾越安瞧见她的动作也未阻止,只垂下眼从身上翻翻找找,寻出一个装着金疮药的小瓷瓶。
方才他为了护着卿娆,那些碎石几乎都砸在他背上,如今感觉应是伤的不轻。
他咬着牙,指尖因为疼痛有些颤抖,硬是将那瓶金疮药送至唇前,费力将塞子咬开。
只是伤的是后背,他努力了几次也未能成功将药撒上,反而疼出一身冷汗。
那头,卿娆顺着碎石攀了许久,终是上不去,只好放弃。
她试着大声唤了几句“秦箴”,除了得到几句回音外一无所获,只能认命般地回到顾越安身边。
见他上药这般困难,卿娆终是道:“给我吧,我来替你上。”
顾越安捏着瓶子的指尖一僵,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他垂下眸子,轻声道:“不必了。”
许是受了伤的人气性大,向来对卿娆温声细语的顾越安也难得阴阳怪气道:“殿下既然怀疑我的用心,又何必管我的死活。”
“若是我死了,不就再也无人缠着殿下了。”
“还是说,殿下是担心我死了,便再也无人会替秦箴解蛊了?”
顾越安抬起头,脸上还有数道被碎石划伤的口子,他就那般仰着头,倔强又清凌凌地盯着卿娆,等着她的答案。
第77章 独处
卿娆对上顾越安自毁般的眸子,心中忽然被刺痛了一下。
她只觉喉头一紧,冷着脸道:“我不想你死,只是不想你死,无关其他。”
听见卿娆话音的一瞬间,顾越安袖下攥地发白的手才缓缓松开。
他几乎是劫后余生般地笑了笑,像溺毙前忽然嗅到一丝空气。
卿娆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从顾越安手中抢过瓷瓶,正要将他整个人翻过来,动作间却注意到他衣袖下的另一手。
那只手,掌心已经泛出血迹。
卿娆眼眶一酸,伸手将那只手握住,慢慢抬到眼前,有些酸涩道:“瑾之,何苦呢?”
她垂下眼,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帕子,一点点将大掌上的尘灰和血迹擦净,小心翼翼的往上倒金疮药。
只是比金疮药先砸上去的,是一滴滚烫的泪水。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渐渐模糊了卿娆的视线,她胡乱地伸出袖子抹了两把,带着哭腔道:“顾越安,你何必呢。”
“何必什么?”顾越安轻声笑道:“何必喜欢你么?”
卿娆停下动作,泪眼盈盈地望向顾越安。
他最是端着,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风仪无双的样子。
就算当初流落昭狱,都未能折了他半分傲骨。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若是顾越安一开始就不同她成亲,无论大楚如何改换天地,他都是高高在上的顾家嫡子。
若是顾越安落入昭狱后不管她,他仍可同秦箴利益交换,带着顾家人锦衣玉食地过日子。
可他偏偏,偏偏就是什么都做了。
卿娆思及此,泪珠又开始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滑。
不等她擦,男子修长的指尖便颤着触上她的脸。
顾越安忍着痛,无奈地将卿娆面上的泪珠擦净,笑道:“若是殿下再哭下去,只怕臣心中要疼死了。”
卿娆瘪了瘪嘴,垂下眸子哼道:“顾越安,你别喜欢我了。”
“等给秦箴解了毒,我就说服他放了顾家人,你就带着顾家人远走高飞,行吗?”
“若是你想要留在京城,只要我在一日,也定不会叫秦箴动你们。”
她抬起眸子,眼含希冀地望着顾越安。
顾越安极缓极缓地眨了下眼,那张玉面上浮上个难看的笑:“可是,臣做不到啊。”
他咽了咽口水,含笑垂下眸子。
真奇怪,分明背后的伤疼的无法呼吸,可那颗心,怎么更疼啊。
他仰起头,脱力地将肩膀支在石头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一只白玉小匣子。
若是灵越在此,定然能一眼认出,这就是她给顾越安的那只。
顾越安偏着头,语气熟稔地像和老朋友聊天:“殿下就这般喜欢秦箴?你真的爱上他了,便是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说话间,他指腹缓缓摸着匣子的开口处。
卿娆沉静下眉眼,许是眼下氛围难得静谧,也许是顾越安眉眼间格外宁静,竟真叫她找回了几分同朋友谈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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