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朝挂了电话,从煤场跑出去,少年身影像是一阵风消失在煤场大门,他径直跑到大队部,正好碰见从里面出来的宋峥。
少年猛地停下脚步,喘着气问宋峥:“她怎么样”
没有提名字,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宋峥垂眸看了眼姜秀和年年两人的户口:“她很好。”
男人掀眸看向林文朝:“她和年年以后会住在我那里,我也会照顾好她们母子两。”
仅仅两句话,让林文朝再也说不出话来,宋峥不论是身份背景还是年龄都不是他一个地主家的成分能相比的,姜秀和年年在宋峥身边只会越来越好。
而且,宋峥对姜秀存着什么心思他也心知肚明。
少年喉咙吞咽了几下,肩膀透出浓浓的无力感,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遍才终于说出来:“请你照顾好她们娘两。”
少年身高腿长,肩膀却透着无力感。
男人身姿颀长,脊背笔直,神色平静。
他淡声开口:“会的。”
宋峥转身离开。
夕阳渐落,半边天都染上了血色,将两人的身影越拉越长,林文朝看着宋峥越走越远,直到他消失在道路尽头,少年才无力转身。
宋峥到家已经晚上九点了,十一月份的夜晚已经起了白霜,男人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推开门看见在外屋喝水的廖琴和老首长,老首长问:“秀秀的户口办好了”
宋峥脱了外套挂在架子上:“还没,明天我再去公安局报备落户就算办好了。”
老首长点头:“好。”
老首长和廖琴在这边待了一个礼拜,也陪了姜秀和年年一个礼拜。
年年和老首长还有廖琴也熟了,老首长抱着年年在家属院溜达,又去市里和军区溜达,逢人就说这是他大孙子,叫周跃年。
十天后,老首长和廖琴要回青州市了,两人买的中午十二点的火车票。
宋峥抱着年年,和姜秀一起送老两口去火车站。
老首长捏了捏年年的手,笑道:“大孙子,爷爷走了,想爷爷了让你宋叔叔给爷爷打电话,爷爷来看你好不好”
廖琴抱了抱年年,和姜秀交代了几句话,两人进火车站的时候,廖琴手快的给年年怀里塞了个大红包,然后拉着老首长赶紧跑了,两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跑的噔噔噔的,生怕姜秀追上来把红包还给她们。
宋峥看的忍俊不禁,姜秀也忍不住想笑。
老首长两口子是真心待她和年年,也是真心疼她和年年。
等两人进了候车室他们才离开。
“嫂子,我等会去医院,你和年年跟我一起去,在我办公室待着,可以吗”
宋峥垂眸看姜秀,镜片后的目光深黑的看不清情绪。
姜秀轻轻点头:“好。”
男人眼尾浸出几分极浅的弧度,年年手里拿着婶子给的红包玩,姜秀也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反正看着厚厚一沓,十一月下旬的天更冷了,姜秀呼出的气息都冒着白气,今年冬天去比去年冷的早,姜秀冻的搓了搓手。
宋峥低头看到姜秀鼻尖和耳尖都冻红了。
他忽然停下,姜秀不解的看他,男人把年年递给她:“你先抱着。”
“妈妈!”
年年甜甜的叫妈妈,姜秀喜欢的不行,接过年年,在年年脸蛋上亲了下,眼前倏然暗下,紧跟着一道熟悉的清冽的味道浸入鼻尖,肩上随之一重,姜秀看了眼搭在她身上的米色的呢子大衣,又抬头看向从她怀里抱走年年的宋峥。
男人没看姜秀,看着远处:“我们走吧。”
宋峥个子高,衣服也长,姜秀披他的衣服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再看宋峥,里面就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他手臂抬起抱着年年,背肌将衬衫撑起,劲瘦的后腰系着黑色皮带,黑色长裤衬的他的两条腿笔直修长。
姜秀赶拽着衣服跑过去:“我不冷,你把衣服穿着吧,大冬天的别着凉了。”
她作势要脱下衣服,两只手被宋峥一只手轻松按下,男人温热的手心一下子驱散了她手背的凉意,似乎没想到她手这么凉,宋峥眉峰蹙了下,单手帮姜秀拢好衣领,又把领子立起来遮住姜秀冻红的鼻尖和耳尖:“我身子骨硬,抗冻。”
姜秀:……
“身子骨再硬也不行也是肉/体凡胎,该着凉还是会着凉,你别趁现在年轻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要是骨头缝进了寒风,等老了有你难受的,我不穿了,你把衣服——啊呀!”
姜秀只顾着说话,没注意脚下,被小坑洼绊了下。
宋峥及时扶住姜秀的小臂,男人垂眸看了眼那张刚才喋喋不休的小嘴,想到之前和周北在一起时,她也是时常这么念叨周北。
宋峥眼里带笑,温声道:“看着点路。”
他续道:“我是医生,会不会着凉我心里有数,嫂子不用担心我。”
宋峥视线下移,落在姜秀臂弯处,想到上次在医院帮她揉按穴位时她细微的反应,男人眉峰几不可察的挑了下,指腹在姜秀小臂某个位置不着痕迹的按了下,掌中的手臂忽然抖了下,连带着身体都颤了下。
宋峥掀眸看向姜秀有些绯红的小脸:“嫂子抖什么是不是冷着了”
姜秀:……
姜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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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午六点有一更~
姜秀:坏种!
宋峥:嗯
第140章 靠近 宋峥:想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
姜秀哪知道她忽然抖什么, 就宋峥握住她的小臂,她就莫名的抖了一下。
想到刚才身体莫名升起的反应,姜秀快速抽回手臂, 两只手也藏在了宋峥袖子里,脑袋点了好几下:“是有点冷。”
宋峥笑了下:“冷了就把衣服领子拢好, 等会回去换件厚衣服。”
姜秀忙点头:“好。”
回到家属院, 碰见下班回来的陈丽丽和秦正, 看到姜秀穿着宋峥的衣服,两人先是愣了一下,宋峥解释:“嫂子出来衣服穿薄了,要是着凉了会传染年年。”
陈丽丽忍不住笑道:“姜秀,你穿宋医生的衣服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
姜秀:……
秦正也忍不住笑:“从后面看更像了。”
姜秀:……
距离周北传回死讯的消息已经过去十一天了, 姜秀天天待在家里不出门, 陈丽丽和李静还有汪月月天天去看她, 这十一天就没见她笑过, 即便是今天见了面,姜秀脸色也淡淡的,眉眼间还能看见哀伤的神色。
年纪轻轻丧夫之痛, 换谁也受不了, 何况是感情极好的小两口。
陈丽丽说:“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我听菜站的人说今天有鱼卖。”
宋峥没应声, 垂眸看姜秀:“嫂子要去吗”
陈丽丽抱住姜秀的手臂:“你还没吃过我炖的鱼汤,今晚去我那尝尝, 年年现在也吃辅食了,也让年年喝点鱼汤。”她捏了捏年年小手:“年年,晚上去陈阿姨那喝鱼汤好不好”
“啊!”
年年小身子在宋峥怀里一挺一挺的,激动的不行。
姜秀面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那谢谢陈姐了。”
陈丽丽笑道:“跟我有什么客气的, 你们两晚上记得过来。”
宋峥颔首:“好。”
回到家姜秀就把宋峥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宋峥把年年手里的红包递给姜秀:“嫂子,把这个收起来。”
姜秀看了眼,接过,年年还不高兴,哼哼着要。
“妈妈给你拿个好东西好不好”
说完跑回屋里,从小框框里拿了个玩具出来,是摇摇鼓,年年一把抓住在手里摇啊摇,两边小豆豆砸在鼓面上发出悦耳的声音,年年这下不惦记红包了。
姜秀回屋看了眼红包,里面装了十张大团结,还有好多布票粮票,就连工业票和棉花票都有,姜秀没想到老首长两口子给了这么多,这钱她拿的都有些不好意思,可要是还回去,他们肯定不会收。
于是把钱都装进了柜子衣服的夹层里,和周北的存折装在一起。
周北‘去世’,每个月的退伍费和抚恤金由她这个烈士家属去领,这些钱姜秀都和周北的钱存在一起,等哪天他回来了,她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她又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手表,是周北给她买的第一个表,这是周北在云闵市百货大楼买的,他当时买回去也没告诉她,还是晚上悄悄带在她手上,她第二天睡起来才看见的。
和周北的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一样,还有周北临行前抱着她,让她和年年等他回来。
姜秀到现在还记得那年冬天在晒谷场领粮食,她故意开玩笑说和周北离婚的事,周北当时的反应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姜秀呼了口气,忍住眼眶的烫意,将手表和存折放在一起压在衣服的夹层里。
外面摇摇鼓的声音逼近房间,停在房门口。
年年叫妈妈的声音传来,姜秀关上柜门,笑看着年年:“妈妈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