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子还没查明白,你倒先乐上了?”
谢霁赶紧把手往前一推,“哎,我不是不尊重死者啊!
我就是突然想到个事儿,觉得有点意思,没忍住。”
“你们看啊。
王氏这阵子身边的人,死的死,进大牢的进大牢。”他像是怕萧云湛不信,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先是自己夫君徐丰衍跟管事陈恭没了。
然后是妾室柳氏被徐仁杀了,徐仁又被徐礼杀了。
徐礼跟她的心腹王恒进了大牢。
现在连她亲哥王敬宗都没了。
她这简直是……是一朝化身天煞孤星啊!”
萧云湛冷哼了一声,“你就不怕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听见,把这么大的屎盆子直接扣到你舅舅头上?”
谢霁“哈”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手:“全大梁谁不知道我舅舅是头拴不住的疯狗?”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笑非笑地对着萧云湛挤了挤眼,萧云湛的眼睛则极不自然地眨巴了两下,顺带清了清喉咙。
谢霁白了他一眼,嘴上没停:“他要是真想杀人。
直接在王敬宗来扬都的路上动手,把人拖进林子里喂狼,连骨头都剩不下,哪会这么麻烦?
他是疯狗,又不是傻狗,绝对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萧云湛听到‘傻狗’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这句‘褒奖’,我会原封不动转告令舅。”
“别啊!”这下谢霁急眼了。
“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怎么能这么坑我?
我舅舅要是知道我这么说他,非把我扔进军营里练三个月不可。
到时候我要是被折腾得没人样,你舍得吗?”
突然一只手横在他们中间。
裴知微:“我一直想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杀王敬宗?”
萧云湛:“你是想到了什么?”
“我就是觉得奇怪。”裴知微调整了一下位置,面对着灵堂。
灵堂里白布还挂着,只是没了棺椁,供桌也被移开,如今看去空荡荡的。
“就像王氏说的,王敬宗才来扬都不过三天,能跟谁结下死仇?”
谢霁也收了玩笑的神色,用拳头顶着下巴:“会不会是……多年前的旧仇?
比如王敬宗以前在别处得罪了人,那人一直没机会报仇,这次见他来扬都,就趁机下了手?”
“不太可能。”裴知微摇了摇头。
“根据韩仵作的初验,凶手是自王敬宗身后猛刺数刀,而王敬宗没有任何反抗迹象,显然是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杀。
王敬宗一个世家子弟,君子六艺哪一个都不会落下,若是有防备,想要杀他绝对不会如此容易。”
萧云湛想了一下道:“没错,我观王敬宗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裴知微接着分析,“而且你们别忘了,暗卫说王敬宗离开灵堂后,一直到卯初都没人再进过灵堂。
我们假设走出灵堂的‘王敬宗’是凶手或者帮凶假扮的。
暗卫说他们就是以这个人穿的衣服款式,还有头戴的发冠样式来判断此人就是王敬宗,当然还有身形。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当晚王敬宗会穿什么样式的衣裳,并且还准备了相同的发冠,这些可都不是临时能弄出来的。”
柳敬常点头道:“裴娘子说得对。我仔细看过王敬宗的尸首,就他身上锦袍的样式,那是扬都刚时兴的样式。
而且没有成衣,都是得量身定制,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搞到的。”
裴知微跟着补充,“还有他头上的发冠。
暗卫特别提到了,发冠与他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凶手要是临时找机会下手,怎么会提前准备好这些东西?”
第95章 男人都这么计较??……
裴知微咬着唇琢磨了一会,“可王敬宗是为奔丧而来,这应算是临时举动。
所以有没有可能这些衣物饰品,本就是徐家父子的?”
这话一出,谢霁皱着鼻子撇了撇嘴,那嫌弃模样像是什么脏东西,“那王敬宗再怎么不讲究,也不至于穿死人的衣服吧?
徐丰衍跟徐仁咱就不说了。
徐礼倒是没死,可也在大牢里蹲着呢。
他就不嫌晦气?”
说着,抬着下巴扫了一圈,“不是我说,就咱们这帮人,打小什么锦衣玉食没见过,会有人穿这爷仨哪怕是还没穿过的新衣?”
他下巴冲着柳敬常抬了抬,“柳大人,换作是你,你会穿吗?”
柳敬常被他问得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随即咽了口唾沫,“我宁可穿自己的旧衣,也绝不会碰旁人的衣物。
更何况是……故去之人的。”
谢霁得了答案,又把目光转向裴凛,“裴大人,您呢?您会穿吗?”
裴凛正望着灵堂,闻言收回视线,轻轻捻了捻袖角,“若有的选,确实不会。”
裴知微“主动碰别人的东西,我自然也不会。
可若是王氏以‘体面’为由呢?
而且还是未穿过的新衣,这般情形下,是不是就勉为其难穿了?”
她原以为这话能让众人犹豫几分,毕竟女子之间以“体面”为由互相借用饰物乃是常事。
可没成想,在场的男子竟几乎异口同声地答了句:“那也不穿。”
就连萧云湛的声音都混在其中。
柳敬常更是连连摇头,直说“不妥”。
谢霁甚至翻了个白眼,说“我就是光着也不穿。”
唯有裴凛稍缓了些,补充道:“即便以体面为由,若有的选,也不会穿。”
裴知微彻底愣住了。
她从小见过太多的女眷们总为衣物首饰的事费心,她原以为只有女子会这般重视衣着饰物。
可眼前这帮男子的回答,竟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微歪着头看着他们,脸上满是疑惑,像是想从他们脸上找出,男子为何比女眷还计较衣饰的答案。
裴凛将女儿这副懵懂模样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明了。
这孩子在“男子对衣物的态度”这件事上,脑子怕是有些转不过弯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裴知微的怔愣,“眼下纠结这些也无用,当务之急是去查王敬宗来时的随身行囊。
他一进扬都,我便让人跟着去查了,他是以奔丧为由向徐州府告的假,统共就二十日。
且他自己肯定料到要在徐府主持丧仪,断不可能不带自己的衣物。”
裴知微这才回过神,刚才那点疑惑现下彻底压了下去,“我想去问问王氏的贴身丫鬟,方才见那丫鬟的神态,应是王氏倚重之人。
或许能从她嘴里问出些线索。”
“行,那咱们就分头行动。”裴凛点头。
萧云湛:“我跟裴娘子一起。”
说完,他看向裴凛,下意识解释了一句,“万一查问时碰到什么需要画下来的,我在方便。”
裴凛也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盯着他。
谢霁见状,立刻横在两人之间,“那我也跟你们一起!
万一那丫鬟耍滑头,我还能帮着问两句。”
柳敬常也适时开口:“那我便与裴大人一道去查王敬宗所住的客房。”
事情就这般定了下来。
裴知微带着萧云湛和谢霁,身后跟着两个衙役,往王氏居住的主院走去。
刚拐过月亮门,就见一个绿衣丫鬟正站在王氏的屋门外。
那丫鬟见他们三人身后还跟着衙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衬得她额头上刚才给萧云湛磕头时留下的红印,颜色愈发深了,像是没有一块抹开的暗红胭脂粘在上面。
裴知微:“你是王氏的贴身丫鬟?”
那丫鬟连忙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腹间,“是,贱婢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名叫碧莹。”
裴知微打量着她。
这丫鬟看着年纪不算小了,约莫三十多岁,皮肤保养得极好,脸上不见半点细纹。
手上也没有寻常丫鬟因做粗活留下的薄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想来也是,能在王氏身边做贴身大丫鬟,自然不用做什么重活,日子过得滋润,保养得自然比普通丫鬟好上许多。
裴知微收回目光,继续问道:“你看着年纪也不小了,怎的还在夫人身旁伺候着?
徐夫人没给你找人家吗?
按理说,像你这般跟着主母多年的丫鬟,早就该脱籍嫁人了。”
碧莹听到这话,脸色稍微有了些血色,“回小娘子的话,早些年夫人就做主给我脱了籍,我是嫁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