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裴知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那为何还能在夫人身旁伺候?”
碧莹嘴角扯出微微笑意,道:“我嫁的是徐家管着采买的三管事王福兴,我们俩都在徐家当差,也方便些。
再者……再者我实在舍不得夫人,所以即便嫁了人,也想着留在夫人身边,多伺候她几年。”
管采买的三管事?姓王?还是自己贴身大丫鬟的夫家。
早前就查到徐丰衍极其信重王氏,但如今看来,这整个徐府都已经是王氏的人了。
她压下心里的念头,继续问道:“你们夫人事先可知道王敬宗大人会来徐府?”
碧莹:“不知道的。
我们夫人也是舅郎君到徐府门口叫门的时候,才知道他来了。
听到门房来报,才急忙出去迎接的。”
“那你知道你们舅郎君究竟为何而来吗?”裴知微一瞬不瞬盯着碧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碧莹的眼眸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是被这话问得有些慌乱,可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看向裴知微时,脸上满是疑惑。
“舅郎君不就是为了给老爷奔丧而来的吗?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事?
婢女没听夫人提起过别的啊。”
裴知微没有错过她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
可她没有点破,只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问道:“那他来的时候,可有带随身行囊?”
“带了的。”碧莹很肯定地点头。
“那他昨夜穿的衣裳,是扬都最近流行的样式,也是他自己带来的衣裳吗?”裴知微终于问到了关键处,声音也比刚才沉了几分。
碧莹:“不是的,那衣裳是夫人老早就给舅郎君备下的。”
裴知微立刻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点质问:“方才你不是说,你家夫人并不知道王大人要来吗?
既然不知道,又为何会提前备下衣裳给他?”
碧莹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问,解释道:“小娘子有所不知,我家夫人每季都会给娘家送一些扬都时兴的衣裳饰品什么的。
一来是尽孝心,二来也是让娘家那边知道扬都的新鲜样式,穿出去也体面不是?
这次若不是因为老爷突然……”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东西原本早就就该送出去的,没成想老爷出了事,夫人哪还有心思操持这些事儿。
所以送东西的事就耽搁了。
正好舅郎君来了,夫人想着这几日全指着舅郎君主持大局。
那些衣裳饰物也都是现成的,便让他换上了。”
这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可裴知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盯着碧莹的眼睛,又问:“这些东西都是你经手的吗?”
“……也算是我经手吧。”碧莹稍微有些犹豫。
“衣裳都是夫人亲手挑的,夫人见识高,眼光也好。
更知道娘家那边各方的喜好。
夫人挑好后,便让我盯着底下的人装箱,免得他们把东西放乱了。
所以应该也算是经过我的手吧。”
裴知微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突然问道:“你可知道王大人最近可有与人结怨?或者说,在你看来,谁最有可能杀他?”
碧莹的手猛地颤了一下,方才已经有些恢复的脸色,现下又白了回去。
但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不妥,立刻抬起双手,互相搓了搓,又对着手哈了口热气,像是觉得天气冷。
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后,她才缓缓开口,“没……没听说舅郎君与人结怨啊。
舅郎君在徐州当差,平日里跟我们夫人书信都很少。
这次来了府上更是忙得脚跟不着地,合眼的时辰都少的可怜,怎么可能与人结仇呢?
至于谁会杀他……小女实在不知道,徐府里的人都很敬重舅郎君,没人会对他下毒手的。”
裴知微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愈发确定她在隐瞒什么。
她往前进一步,脸上多了几分严肃,语气也重了些。
“碧莹,你可要想清楚了。
王敬宗是朝廷命官,现在死在徐府。
这案子若是查不出来,不仅徐府上下要受牵连,你这个徐家主母的贴身大丫鬟是怎么也跑不了的。
你若有半句虚言,或是故意隐瞒不报,那可是要按从犯论处。”
碧莹的身子猛地一僵。
裴知微一见她如此,立即加了一把火,“若是你现在老实交代,说不定会念你首告有功,饶你一命。
你自己可以考虑清楚再说。”
碧莹死死捏着自己的手,她猛地看向萧云湛。
第96章 你觉得王家会如何
碧莹的目光在萧云湛脸上顿了顿,又飞快扫过裴知微,像是在掂量什么,末了还是垂着头。
先前在前院又是拦着王氏发疯,又是磕头,鬓边松下来好多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裴知微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倒也不着急,只静静站在原地等着。
她知道,这种时候越是逼得紧,对方越容易生出抵触,倒不如给些空间,让她自己松口。
“娘子,”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碧莹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
“正如我家夫人说的,舅郎君才来扬都三日。
平日里除了帮着打理老爷的丧事,连府门都没怎么出,能跟谁结下死仇?
若说这扬都城里,有本事、也有理由要他性命的,不就是你们吗?”
这话一出,谢霁当即就炸了,撸着袖子就要往前冲,嘴里嚷嚷着:“嘿你这丫鬟怎么说话呢!
我们费劲查案,倒成了杀人凶手了?
来来来,你倒是跟本世子说道说道。
我们是怎么在你们许府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杀了王敬宗,又把他塞进徐丰衍的棺椁夹层里。”
裴知微伸手拦在他身前。
她转头看向碧莹,没接刚才的话茬,反而换了个问题,“昨夜王敬宗来灵堂之前,那里是不是就只有你和徐夫人两个人?”
说话时,她的目光落在碧莹的手上。
自从刚才对着手哈气后,碧莹就一直用右手拇指掐着左手的劳宫穴,现在因为用力过度,甚至有些抖。
而据她所知,按劳宫穴的作用里,有一条是缓解紧张的。
碧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点头:“是……就我们主仆二人。
夫人说要给老爷守灵,不让旁人来打扰。”
“那好。”裴知微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你把从你看见王敬宗进灵堂开始,一直到今日柳大人要复验棺椁。
这中间所有的事都跟我说说,越详细越好。
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又或者是你们夫人是什么反应。”
碧莹刚要开口,裴知微突然又打断她:“这样吧,你跟他们说。”
她指了指身后两个衙役,“他们会一字一句记下来,你说得细些,别漏了任何小事。”
转头对那两个衙役道:“你们仔细听着,一会儿碧莹姑娘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一字不落记下来,不许有任何错漏。”
衙役们赶紧抱拳应下。
裴知微却没再看她,转身走到王氏的房门前,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王氏柔弱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声,“进来吧。”
裴知微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混着些微的药味。
王氏正斜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床月白色的软缎薄被。
双目紧闭,手里攥着一串白玉珠串,指腹无意识地在珠子上滑动。
听见脚步声也没睁眼,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裴知微和萧云湛见她如此,也不客气,直接在屋中的木凳上坐下。
谢霁则干脆转身斜倚在旁边的柱子上,不阴不阳地道:“徐夫人。
我们在外面问了这么久,您在屋里想必也听得分明,怎么也不说让我们进来坐着问?
倒是让我们在你这门前吹了半天风。”
王氏依旧没有睁眼,“你们是要问碧莹话,我若是在屋里出半点声响,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说我跟她串供?
我虽是妇道人家,也知道查案得讲究规矩,不能落人口实。”
“还是徐夫人思虑得比我等小辈周全。”裴知微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既然如此,那碧莹方才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可有半分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