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一停顿,又开始捻起白玉珠,“扬都刺史张叙仁,自从老爷出事那天起,就躲着不见人,连我兄长来了,他都没露面。
这里面要是没问题,谁信?
我现在只恨手里没有证据,不然定要让他为兄长偿命!”
裴知微一直在旁边静静观察,见王氏说得情真意切,却始终没提任何具体线索,便开口问道:“徐夫人。
既然你觉得张叙仁有嫌疑,那这几日你兄长在府中,有没有跟你提过与张叙仁有关的事?
或者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反常的地方,哪怕是很小的细节,都可以说说。”
王氏皱着眉,仔细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几日兄长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劝我休息,就没跟我说过别的。
再说我这脑子一直浑浑噩噩的,连自己做了些什么都记不清,哪能注意到什么反常的事?”
裴知微看向萧云湛,见他微微摇头,示意没有其他要问的,便站起身,对着王氏福了福身。
“徐夫人,若是后续想起什么,还请及时派人通知我们。”
王氏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感,“那就劳烦诸位了,若是能查明真凶,徐家定有重谢。”
三人刚走出王氏的院子,就看见裴凛和柳敬常从外面回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裴知微赶紧迎上去,问道:“爹,你们查完王敬宗的客房了?可有什么发现?”
裴凛叹了口气,“客房里有明显的翻动痕迹,像是被人仔细搜过。
我们没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应该是已经被那人拿走了。
倒是他的衣物有不少,看着不像是自己带来的,反而像是徐府提前备好的。”
“确实是王氏备下的。”裴知微接过话头,将方才询问碧莹和王氏的情况,告诉裴凛。
说完她又转向柳敬常,“柳大人,现在得重点查一下碧莹的丈夫,也就是管采买的三管事王福兴。
看看他昨夜在哪,有没有人能证明。
另外查一下他在徐府有没有亲近的人,尤其是有没有兄弟也在府里做事。”
柳敬常立刻点头,对着旁边的衙役吩咐:“按裴娘子说的去查,务必仔细!”
衙役领命跑开。
裴凛看向裴知微,“你为何认为王福兴有兄弟?”
裴知微:“若这事真的是王福兴所为,那么这种一起藏尸,假扮死者混淆视听的人,定然是同一利益体。
先不说王敬宗身后是谁家,就说他是个正儿八经的官,一般人便不会与之合谋。
那比起来,与亲兄弟合谋的可能就大了很多。”
柳敬常不自觉的点点头,也觉得这种说法很合理。
没过一会儿,刚刚那衙役便匆匆回来,手里拿着几张口供,气喘吁吁地说:“大人。
兄弟们按照吩咐先查了与王敬宗身形相似的人,因为这个王福兴是府中三管事,所以也已经问完了。
按照王福兴的说法是他昨夜一直待在自己屋里,有他亲兄弟王福隆可以作证,说他俩聊了一整晚。
王福隆也说昨夜一直在王福兴屋里。
兄弟们一听大人让他们查王福兴的去向,就突然觉得他们兄弟俩很可疑。
让小的赶紧回来报。
因为这个王福隆的身形,跟王敬宗极为相似!”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裴凛率先开口:“把这两人带来,路上盯紧了,别让他们串供。
另外再问问府里的下人,昨夜有没有人见过这兄弟俩。”
衙役再次领命而去,这次没等太久,就带着两个汉子回来了。
按照裴凛的吩咐,衙役先把王福兴带到了一间空屋,又将王福隆带到了另一间,避免两人接触。
王福兴一进屋子,看见裴凛和柳敬常,赶紧跪下身磕头:“草民王福兴,见过柳大人,见过这位大人。”
他虽然不认识裴凛,但是因为认识柳敬常,看裴凛坐在上首,便知道此人的官职定然大过柳敬常。
裴凛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他身上,“昨夜你身在何处?可有旁人能证明?”
王福兴连忙回答:“回大人,草民昨夜一直在自己屋里,我亲兄弟王福隆可以作证!
他不到丑时就来我屋里了,我们俩聊了一整晚,直到今早卯初我去前院接待柳大人,他才走的。”
裴凛:“亲兄弟?”
王福兴:“是,是亲兄弟!”
裴凛拿起桌上的口供,轻轻放在桌上,沉声道:“按照大梁律,此案乃凶杀案,亲兄弟之间不得为证。”
王福兴闻言脸色骤变,他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没这规矩!”
裴凛冷哼一声,目光紧紧盯着他:“没这规矩?本官身为大理寺少卿,还能骗你不成?
还是说有人告诉你,只要你们兄弟俩相互作证,就能没事?”
王福兴眼神闪烁,慌忙摇头:“没……没人告诉草民,草民就是觉得,亲兄弟怎么就不能作证了?
我们确实待在屋里一整晚没出去啊!”
“那你说说,王福隆昨夜为什么来找你?”裴凛继续追问。
问到这,王福兴倒是平静了些。
“他……他是来跟我借钱的!
他那个人花钱没节制,总来找我要银子。
我有家室,总贴补他也不是办法,碧莹都跟我闹了好几次了。
昨夜我就劝他,让他别再这么胡来了,赶紧找个媳妇管管他,就这么说了一整晚。”
裴凛点了点头,又问:“现在你知道亲兄弟不能为证了。
再想想,昨夜还有没有其他人见过你,能证明你和王福隆一直在屋里,没出去过?”
王福兴急的直喘粗气,张着嘴“我…”了半天,最后好像很是懊恼地“哎”了一声。
“昨夜碧莹一直陪着夫人,屋里就我们哥俩,再没别人了!”
“你确定?”裴凛的目光依旧锐利,像是要穿透他的谎言。
王福兴重重点头:“确定!草民不敢撒谎!”
裴凛对着衙役摆了摆手:“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跟任何人接触。”
衙役上前,架着王福兴往外走。
王福兴还在不停喊着:“大人,草民真的没撒谎!”
等王福兴被带走,衙役又把王福隆带了进来。
裴知微一看见他,就悄悄跟萧云湛对视了一眼。
果然,王福隆的身形跟王敬宗几乎一模一样,若是穿着相似的衣服,远远看去,很难分辨。
王福隆一进门,也赶紧跪下身,“草民王福隆,见过诸位大人!”
裴凛看着他,开门见山:“你跟王福兴是亲兄弟?”
“是,是亲兄弟!”王福隆连忙点头,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
裴凛拿起桌上的口供,递到他面前:“你跟衙役说,昨夜你一直待在王福兴的屋里,跟他聊了一整晚?”
王福隆赶紧应道:“是,是这样的!
我不到丑时就去了我哥屋里,我们俩聊到今早卯初才分开!”
裴凛:“按照大梁律,此乃凶杀案,亲兄弟之间不得为证。”
只见那王福隆听到此话后的表情与王福兴一模一样,甚至也是脱口而出:“不可能!”
第98章 日行一善
裴凛将他这副与王福兴一模一样的震惊看在眼里,嘴角勾出嘲讽的笑.
“你跟你兄弟,还真的是被人卖了都在帮着数钱啊。”
王福隆猛地抬头,扯着嗓门大喊:“不可能!他不可能骗我哥!不可能!”
裴凛冷哼一声,“怎么就不可能了?”
他左手小臂撑在桌上,身子往前靠了靠。
“那人是不是跟你们说,只要你们兄弟俩互相作证,咬定昨夜一直待在屋里,官府就不会怀疑到你们头上?”
王福隆的嘴张了几张,想说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只是死死瞪着裴凛,眼白里满是血丝。
裴凛也没指望他立刻松口,只是慢悠悠地往下说:“本官也不跟你打那些个哑谜。
现在就明着告诉你,你跟你哥不过是那个人的弃子。
就是扔出来,给本官结案用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王福隆突然喊起来,他凶狠地瞪着裴凛。
“她不会害我们的!你是在诈我!一定是!”
他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好像多说几遍,这件事就会真如他所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