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愤怒瞬间被震惊取代,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谢霁,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
谢霁嗤笑一声,“要不是我们发现找到的火药数量对不上,你猜我们为何还要费这么大劲引你们出来?”
他噙着笑意,睇着那黑衣人面如死灰的模样,扬声喝道:“统统带走!”
侍卫们轰然应诺,铁钳般的手扣住黑衣人,便要拖将出去。
裴知微三步并作两步掠到萧云湛跟前,目光在他身上寸寸逡巡,声音里藏不住的急切:“你有没有受伤?”
萧云湛望着她眼底的担忧,心头漫过一阵暖意,唇边漾开一抹柔笑。
他故意大喇喇地转了两圈,抬手拍了拍衣襟,连带着几分轻快:“放心,一点皮肉伤都没有,好端端的。”
话音未落,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
一支裹着烈焰的火箭,不知从暗处哪个角落疾射而出,竟直冲着被押解的黑衣首领而去。
这一箭来得又快又诡谲,待众人惊觉,再想拦截已是迟了!
“小心!”裴知微失声惊呼。
崔延武到底是沙场历练出来的老手,反应快得惊人,他猛地探手攥住谢霁的后领,手臂狠狠一抡。
谢霁半点防备也没有,直接被甩飞出去,重重摔进鸾凤楼的门内。
而萧云湛几乎是凭着本能,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他长臂一伸,猛地将裴知微揽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宽阔的脊背,宛如一面铜浇铁铸的坚盾,将怀中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第132章 比火药齐爆还……
火箭划破午后的空气,直扑被押跪在地的黑衣首领。
那首领非但没有半分躲闪之意,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跪趴的姿势,将绑在身上的火药竹筒正对箭来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裴知微只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瞬间吞噬了她。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砸在萧云湛箍着她的手臂上。
她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过,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众人甚至没能看清那身影的轮廓。
紧接着,“叮”的一声脆响清晰传入耳中,预想中的爆炸声并未响起,灼人的疼痛也未曾降临。
只见那支本该射入黑衣首领身上的火箭此刻落在了地上,上面的火焰已经被人踩灭,冒着袅袅青烟。
而火箭的箭头,正被一只铁制飞爪牢牢抓住,飞爪后的锁链另一端,握在那个一直被护在后方的独眼男子手中。
那男子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眼神却灼灼发亮,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
可仔细看去才发现,他脸上的皮肤显得有些僵硬,竟是贴着一张做工精妙的人皮面具,边缘与脖颈处的衔接几乎天衣无缝。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黑衣首领身上只随意一摸。
一长串绑得结实的火药竹筒便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即便是离得最近的侍卫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将东西扯出来的。
他掂了掂那串火药的分量,转身便扔进了旁边武侯铺早已准备好的水车里,“哗啦”一声,清水瞬间将火药浸透,彻底断绝了引爆的可能。
几名暗卫早已循着火箭射来的方向,此时已经押着一个同样蒙着面的黑衣人走了出来。
萧云湛这才缓缓松开手臂,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怀中之人。
裴知微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满脸泪痕,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瞪着他,里面翻涌着愤怒、后怕与说不清的委屈。
萧云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紧,双手微微颤抖着,想要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可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脸颊,就被裴知微狠狠拍开,力道之大,萧云湛都是一惊。
可她也不说话,就只这样直勾勾瞪着他,扑簌扑簌掉着眼泪。
伪装成独眼男子的陆隐舟刚要开口数落这帮年轻人太过松懈,过早放松警惕险些酿成大祸。
可一看到裴知微这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识趣地闭上嘴,对着周围的暗卫和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所有黑衣人押下去严加审讯。
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给这对年轻人留出了空间。
就在这诡异的沉寂蔓延之际,谢霁的爆吼声突然炸响:“崔延武!”
只见他从鸾凤楼里猛冲出来,头发凌乱,双眼猩红如血,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怒火。
他一个箭步冲到崔延武面前,挥起拳头便直冲对方面门,拳风凌厉,带着十足的力道。
崔延武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只是抬手一伸,便稳稳将他的拳头包在了手掌之中,那力道让谢霁动弹不得。
“就你这点本事,也不知道你爹到底是怎么教你的。”他习惯的嘲讽着。
后怕夹杂着愤怒令谢霁浑身颤抖,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不怕死,也不用你救!你凭什么把我甩出去?”
崔延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萧云湛,又看了看对面眼眶喷火、泪水决堤的裴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中暗自为萧云湛祈祷,这世上最可怕的事,就是裴知微这种平时好脾气的女娘动怒。
这种小娘子一旦真的生起气来,可比方才那一堆装满火药的竹筒同时爆炸还要恐怖得多。
他懒得理会谢霁的叫嚣,抓着他的胳膊便往外走,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萧云湛气沉丹田,朗声道:“裴知微,我心悦你!”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鸾凤楼的庭院之中。
崔延武和谢霁的脚步猛地一顿,僵硬地一点一点转过头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裴知微也愣住了,通红的眼眶微微睁大,怔怔地看着萧云湛,一时忘了反应。
崔延武眉尾一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却恰好瞥见谢霁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快得如同错觉。
萧云湛趁她愣神的空当,上前一步,再次抬手轻轻为她拭去脸上残留的泪水。
“我本想等这件事全都结束了,寻个好时机、好地方,再郑重地跟你说。”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自诩算无遗策,可方才那一刻,我怕了。
我怕像那样出了意外,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你我的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无比郑重:“裴知微,我心悦你,我想娶你为妻。
我喜欢看你勘验现场时的专注模样。
喜欢你为了查案套话时什么都敢说敢做的果敢。
喜欢你找出凶手之后眉眼间的明朗光彩。
喜欢你跟你父母耍赖娇嗔时的娇憨。
喜欢你身怀绝技却从不独断专行的通透。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我萧云湛,诚心求娶裴家娘子裴知微。”
他微微俯身,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与忐忑:“所以,你喜欢我吗?”
裴知微彻底呆愣住了,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止住,脸上的愤怒也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错愕。
她忘了哭,忘了方才甚至想生生咬死萧云湛的冲动,忘了自己被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诉说爱慕之情本该脸红心跳。
此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灌满了浆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萧云湛原本信心满满,可随着她的沉默越来越久,心中的底气也一点点消散,心渐渐往下沉。
他强行扯出一抹笑容,嘴唇微微颤抖着,“是……是我吓到你了……没关系,你不……”
“不是!”裴知微突然抬手,掌心对着他,打断了他的话。
“你等会儿,你……你一样一样来。”
她本想质问他方才怎么能那般不顾一切地想要牺牲自己护着她。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脸颊越来越烫,脑子里只剩下他方才诉说钟情的话语,一遍遍回响。
她皱着眉,试了几次,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最终只是恨恨地跺了一下脚,气道:“你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不生气了!
你……你……”
萧云湛何等聪慧,一听她这话,眼睛瞬间恢复了光亮,原本落寞的神色一扫而空,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追问:“裴知微,你可心悦与我?
可愿嫁我为妻?”
裴知微脑海中突然闪过他方才说的“我怕像方才那般出了意外再没机会”,心中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