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治他的鲁莽,以后有的是时间。
思及此处,她慢慢展眉一笑,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亮得如同星辰:“恩,我也心悦你。”
萧云湛只觉得心中的喜悦如同无数爆竹齐炸,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刚想要上前将裴知微拥入怀中,好好宣泄心中的狂喜,就听崔延武突然用力咳嗽了几声,随即横在了两人中间,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那什么,咱们大梁民风开放,互诉衷肠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崔延武一本正经地说道。
“但是该走的流程也不能少。”
他看向萧云湛,“你是亲王,婚事得奏请圣上,还得去问过人家知微的父母,得到长辈同意才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裴知微,只见她此刻露在衣裳外面的皮肤都红得发紫,显然是羞得不轻。
而萧云湛则怒瞪着他,满脸都是嫌弃他不合时宜的表情。
崔延武故意装作没看见,继续道:“看今日的这些火药分量,他们那里应该也不剩什么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将黑衣人审讯清楚,再处理好漕运和走私的后续事宜。
正事办完了,才能再谈你们的终身大事,不是吗?”
裴知微此刻羞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恨不得找个深山老林给自己挖个坑埋严实了。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匆匆道:“崔世伯说得对。
剩……剩下的事我帮不上忙,就……就先行回去了。”
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足尖一点,身形如同轻盈的飞燕,飞也似的逃走了,只留下一道仓促的背影。
萧云湛看着她逃走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连带着看向崔延武的目光都柔和了许多。
“崔大人说得是,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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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京城上下一片忙碌。
裴凛和萧云湛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昏天黑地。
王敬雅二十多年来苦心搜罗的漕运贪腐证据,扬都柳记药铺掌柜提供的半本贿赂账簿,丁晋详尽的供述。
再加上暗卫从裴凛和萧云湛下江南起便奉命调查的一应线索,堆积如山,足以将两人埋严实好几回。
河东王氏眼见大势已去,再也遮掩不住,只能选择壁虎断尾,主动交出了几名核心族人,其中就包括现任家主和原刑部尚书王永年。
经此一役,王家在朝中的势力锐减,虽未就此彻底没落,全赖河东王氏根基深厚,但想要恢复往日荣光,没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绝无可能。
而江南那边以张家为首的几个世家,可就没有河东王氏这般深厚的根基了。
他们联合外邦走私牟利、坑害百姓的罪行被彻底披露后,江南各州府乱成了一锅粥。
告状的百姓络绎不绝,挤满了各级官府。
在江南联合暗卫查找证据、功成身退的三公主,上午刚休了与张家勾结的驸马,下午便联合当地官府腾出了一块专门的场地,单独接受百姓的诉状。
更让这些世家雪上加霜的是,族内不少人见势不妙,纷纷倒戈相向,要么主动状告族人罪行,要么主动提供证据,只求能撇清关系,免受牵连。
源源不断的证据和诉状被送往京城,大理寺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裴凛索性直接吃住都在大理寺,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裴府之中,只剩下燕惊鸿和裴知微,对着几日前那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面面相觑。
那日鸾凤楼之事结束的当晚,宫中内侍便登门送来了圣旨,却并未当众宣读。
只留下一句话,说瑞亲王已经跟陛下求了旨,但若是裴凛、燕惊鸿或是裴知微有任何异议,这道圣旨可以再商量。
当时燕惊鸿和裴知微都惊呆了,从未听说过圣旨还能讨价还价的道理。
只有裴凛接过圣旨时一脸凝重,看不出喜怒。
后来他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机会仔细询问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终于,在大半个月后的一日,圣上见漕运案、走私案和火药危机都已基本处置妥当,便开了金口,特许裴凛和萧云湛休沐一日,好好休整。
一大早萧云湛便身着一身鲜亮的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玉冠,显然是刻意打扮过,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裴府门口。
管家见是瑞亲王驾临,不敢耽搁,连忙引着他进了府内。
萧云湛略显局促地跟着管家走进正堂,主动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裴凛身着常服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神色平静,并未主动询问他为何而来。
萧云湛见裴凛不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裴凛深深作揖,语气恭敬:“裴大人,我钟情知微,诚心想要娶她为妻。
此次前来,是特意来征求您和夫人的同意。”
裴凛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向他,缓缓道:“瑞亲王,我虽不才,官职堪堪四品。
但我女儿知微,却容不得任何人轻贱。
恕在下直言,亲王当日在鸾凤楼的举动,太过孟浪了些。”
“裴大人误会了!”萧云湛连忙抢着解释。
“本王与裴知微早就有婚约在身。
只是那时一是因为秦朝朝案刚刚结束,要给秦良大人和秦家娘子全了脸面。
二是事情繁杂,一直未曾来得及公之于众。
您可以看看这赐婚圣旨上的日期。
我当日确实孟浪,欠了考虑。
但未婚夫妇之间,大难不死之余诉说些许情话,想来旁人也不会过多嚼舌根。”
裴凛愣了愣,当日大理寺的下属催得急,内侍也未曾将圣旨打开,他只知道是赐婚的旨意。
后来一忙便是大半个月,还真未曾仔细看过圣旨上的内容。
他知道萧云湛肯定不会在这上面骗他,心中的不满稍稍缓和了一些。
“下不为例。”裴凛沉声说道,话锋一转,“但知微自小随我,只对刑名之事感兴趣,性子也跳脱惯了。
我亦不希望她日后嫁入王府,被那些繁文缛节束缚,守着王妃的规矩度日,失了本心。”
萧云湛直视着裴凛的眼睛,神色无比郑重:“裴大人放心,我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裴知微。
是那个爱查案、有主见、鲜活灵动的裴家娘子,而不是一个需要循规蹈矩的瑞亲王妃。
日后嫁入王府,她想查案便查案,想出门便出门,裴知微的规矩就是我瑞亲王府的规矩。
我会护着她,让她永远做自己想做的事。”
裴凛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骄傲:“我后悔把闺女生得这般好,总有别家臭小子惦记。”
“说什么浑话呢。”燕惊鸿笑着从后堂走了出来,嗔怪地拍了裴凛一下。
裴凛不满地哼了一声:“难道我说错了?咱们闺女就是最好的。”
萧云湛闻弦音知雅意,心中一喜,连忙道:“既然二位大人同意了,那我这就让圣上下旨,着礼部即刻筹办婚事。”
裴凛懒得搭理他这急切的模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燕惊鸿好笑地又拍了裴凛一下,然后对着后堂扬声道:“那要不要奏请圣上着礼部即刻筹办婚礼啊?”
裴知微红着脸,从后堂走了出来,她飞快地看了一眼萧云湛,声音细若蚊吟:“全凭爹娘做主。”
裴凛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故意逗她:“那好,你年纪还小,不着急,再过个三五年,等你心性再沉稳些再说。”
裴知微猛地抬起头。
萧云湛更是上前一步,急声道:“别啊裴大人!我年纪不小了,可等不得了!”
“王爷不是还未过二十一岁生辰吗?怎么就年纪不小了?”裴凛没好气地说道。
萧云湛苦哈哈地辩解:“您看朝中哪个王爷像我这么大了还没王妃?
我那五侄子,孩子都能骑马了。
再说,裴大人您跟我这么大的时候,可都有知微了。”
裴凛正想开口反驳,管家带着崔延武跟谢霁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两人神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焦急。
“崔兄,可是出了什么事?”裴凛连忙问道。
崔延武开门见山,看向裴知微:“王爷,裴老弟,有件事,我得拜托你家知微帮忙。”
众人皆是一愣,裴知微连忙道:“崔世伯这话就见外了,您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表外甥女昨夜没了。”崔延武声音有些闷。
谢霁急着将话抢过来,“官府说是上吊自尽,可我那表姨母一口咬定,她女儿绝不可能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