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微见她死活不松口,嘴一撅,赌气道:“那姐姐你有迷人草吗?”
语气里带着点豁出去的莽撞。
“反正我今儿个就得跟他生米做成熟饭,让他对我负责,他总不能不认账!
我听说迷人草磨成粉撒在酒里,能让人……让人没力气反抗,正好用得上!”
“咳——咳咳——”。
萧云湛一口酒没咽顺,卡在嗓子眼里,猛地咳了起来,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其实一直能听见两人的对话,刚开始还觉得裴知微是在套话,没太在意,可听到“生米做成熟饭”,瞬间就懵了,连酒都忘了该是怎么咽。
他偷偷往裴知微那边瞥了眼,见她正对着绿裙女子撒娇,脸颊上的绯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酒气熏的,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鲜活的颜色。
萧云湛只觉得心跳得飞快,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杯底的酒渍,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烫。
活了二十年,他还是头一回亲耳听见姑娘家说这种浑话,还是平日里看着娴静端方的裴知微,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绿裙女子来回看了看裴知微和萧云湛,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手帕捂着嘴,眼里满是了然。
“罢了罢了,姐姐也懂你的心思。不过迷人草这东西,我这儿没有,得问妈妈要。”
她又凑到裴知微耳边,“妈妈那儿藏的宝贝多着呢,只要你给够银子,什么没有?我这就帮你问问去,你在这儿等着。”
裴知微连忙道谢,看着绿裙女子提着裙摆往老鸨那边走,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萧云湛,见他还低着头,整个人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正想逗逗他,却见萧云湛突然眼神瞬间变得严肃,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门口看。
裴知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门口走进来的,竟是太湖帮的丁晋。
他来逛青楼,却背了个包袱,鼓鼓囊囊的,看着分量不轻。
老鸨见了他,先打发绿裙女子去拿东西,转头就堆起满脸笑,亲自迎了上去。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老鸨便领着丁晋往楼上走。
萧云湛站起身,对裴知微比了个“你在这儿等着”的手势,脚步轻快地跟上。
丁晋和老鸨走进最里间的雅间门口。
萧云湛快步走过去,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听里面的动静。
丁晋:“最近风声太紧,寒食散和迷人草都不好弄,我这儿就剩这些了,价格得涨三成。”
“涨三成?”老鸨似乎很是不满,“你这心也太黑了些!前次不还说只涨一成么?”
丁晋:“哼,别当我不知道。
沈承璋当街发疯砍人,就是因为寒食散。
要不是你一次卖多了寒食散给他,怎会闹成这样?”
老鸨也是委屈的很。
“哎呦,我哪能想到沈异之那个畜生,竟然从我这儿拿了寒食散喂给他老子!
我这两天也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官府找上门来。”
萧云湛暗道:还真是沈异之。
老鸨:“罢了罢了,涨就涨,谁让最近楼里缺这个呢。”
紧接着传来二人小声核对包袱里货物的声音。
老鸨:“对了,你那儿最近有没有新鲜货色?好些客人都来问,我这儿都快供应不上了。”
“新鲜货色?”丁晋烦躁地骂了句脏话。
“你以为我不想给你弄?
最近风声紧得很,而且上面听说闹内讧,好多事都停了。
别说你想要新鲜货色,就是我自己圈里的那些嫩羊,都还没运出去呢!”
萧云湛:“嫩羊”?难不成是指那些失踪的少女?
突然传来吵架声,伴随瓷瓶碎裂的声音。
老鸨:“怎么回事?我出去看看。”
萧云湛暗道不好,丁晋今天见过他,知道他是官府中人,万一被他看见自己也在此处,定会起疑心。
见旁边雅间的门虚掩着,来不及多想,推开门就躲了进去。
刚站稳,就听女子扯着嗓子尖叫:“你是谁?怎的闯进来了!”
这声尖叫格外响亮。
紧接着老鸨的问话:“怎么回事?”
他赶紧往门后躲,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门。
门刚被推开一道缝,突然“咻”的一声轻响。
一枚飞镖从门外飞来,直朝着丁晋的方向射去!
丁晋反应极快,脚跟一转,飞镖擦着他的脸颊,“钉”的一声扎在了门框上。
“谁?!”丁晋大喝一声,伸手从腰间拔出短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一道暗红色长衫的身影从廊柱后跃出,脸上蒙着块布,只露出双精亮的眼睛。
手里握着柄短刃,“丁晋,你作恶多端,今日该偿命了!”
“你是谁?敢跟我太湖帮作对!”丁晋怒喝一声,挥着短刀就冲了上去。
蒙面人也不含糊,就听“当当”几声脆响,两人瞬间过了四五招。
丁晋的功夫确实不错,每刀都又快又狠。
可蒙面人的轻功更好,身法飘忽不定,总能巧妙地避开他的攻击。
眨眼间双方又过了几招,蒙面人故意露了个破绽。
丁晋以为有机可乘,一刀劈过去,却被蒙面人抓住机会,短刃银光一闪,丁晋的手臂被划了一道。
蒙面人虚晃一招,一脚踹开窗子,纵身跳了出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站住!”丁晋捂着流血的手臂,气急败坏地追到窗边,也跟着跳了出去。
可跑了没几步,就再也寻不到蒙面人的身影。
他骂了句脏话,认为那蒙面人定是躲在附近没有跑远,不死心地四处查看。
而已经跑远的蒙面人,停下脚步,扯下脸上的黑布,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不是裴知微是谁?
刚才那飞镖是她故意射偏的,就是为了引开丁晋,救萧云湛。
想来现在萧云湛也已经脱身了。
她乐颠颠地往巷外走,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知微心里一紧:难道是丁晋追来了?方才倒是小瞧了他的脚程。
她握紧手里的短刃,手腕一翻就刺了过去。
第44章 这不是他们的信号
裴知微握着短刃的手被稳稳攥住。
那力道不大,却恰好卡在刀刃最刁钻的地方,让她再难往前送一分。
裴知微刚要变招,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传来:“裴娘子这刀,要是再进半分,我这心口就得添个窟窿了。”
她这才回身看清来人,萧云湛站在月光下,身上还带着点倚红楼的脂粉气没散,手里攥着她的短刃,眼底亮着点促狭的光。
“怎么是你?”她将短刃收起来,“我还以为是丁晋追过来了,他刚才那样子,瞧着就没打算善罢甘休。”
萧云湛妆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语调里带着促狭:“我这亲王要是真死在裴娘子刀下,传出去,可不就得成了京城的大笑柄?
好端端查个案,没栽在凶徒手里,倒先死在自己人刀下,这冤屈,怕是连阎王爷听了都要笑。”
裴知微没忍住瞪他一眼:“谁让你不提前叫我一声的?方才在倚红楼你也瞧见了,丁晋那性子,指不定这会儿还在后面追呢。”
“放心,他追不上你。你那轻功,便是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跟上。
丁晋跳窗追出去没几步就跑偏了,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巷子里绕圈呢。”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对了,我在雅间外,听见丁晋跟老鸨的谈话了。有要紧的事跟你说。”
裴知微没想到他还真的听着什么关键消息了。
“他们说什么了?是不是跟寒食散有关?”
“不止寒食散。老鸨跟丁晋说,沈异之的寒食散,就是从她手里买的。
你想,沈承璋喝的固本酒里掺了那东西,沈异之又一直撺掇他爹卖苏和堂。
前几日在倚红楼还说过要‘弄死老东西’的话,他这嫌疑,算是跑不了了。”
裴知微点头,之前查到沈异之突然还清赌债,就觉得他嫌疑不小。
如今再跟寒食散挂上钩,所有线索都串上了。
“那咱们得赶紧审沈异之!”
“不急。”萧云湛摇了摇头。
“沈异之在牢里待着跑不了。眼下更要紧的是另一件事。”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丁晋还跟老鸨说,他‘圈里的嫩羊’还没运出去。
你还记得林阿翠吗?她被诱拐一个多月,昨夜却在城外被害。
我怀疑,那些‘嫩羊’就是失踪的女子。”
“是她们?”裴知微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