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之前查药铺,其他药铺要么说没存货,要么说近期没人大量购买,查得有些卡住。
“看来还是得从药行入手。”裴凛揉了揉眉心。
“这两种都是管制药,寻常人买不到。
能批量弄到手的,要么是药铺,要么就是药行里有人私下倒卖。”
“未必。”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燕惊鸿端着个食盒走了进来。
“我刚在门外,听见你们说迷人草和寒食散,怎么就非得盯着药行?”
三人都转头看去,燕惊鸿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碟刚做好的点心,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一块仙鹤酥递给裴知微,才接着道:“这两种药都是管制的没错,可你们忘了,有些地方,管制药也能流通——比如青楼。”
“青楼?”裴知微愣住了,手里的仙鹤酥都忘了咬。
“迷人草跟青楼有什么关系?”
燕惊鸿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寻常事。
“迷人草磨成粉,是做媚药的好材原料,不少青楼都会偷偷备着,给那些想讨好客人的姑娘用。
至于寒食散,虽说烈性大,可也有客人好这口,觉得服了精神足,青楼为了揽客也会藏些。”
这话一出,裴凛、萧云湛和裴知微都愣住了。
他们之前一门心思盯着药铺、药行,觉得管制药只能从正规渠道流出来,压根没往青楼这种地方想。
裴知微更是恍然大悟。
难怪查药铺没进展,原来还漏了这么个关键去处!
萧云湛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亮色。
“既然如此,今晚就去青楼看看。苏州城里最大的那间‘倚红楼’,说不定能查出些东西。”
裴知微立刻点头,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裴凛看着女儿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反对。
毕竟这是眼下最有可能突破的方向。
***
入夜后的苏州城,比白日里多了几分热闹。
东大街上灯笼高悬,酒肆、茶馆里传出阵阵笑声。
倚红楼门前更是车水马龙,穿着绫罗绸缎的男子进进出出。
门口的龟奴见了客人就热情地招呼,声音能传到半条街外。
裴知微穿着一身黛青色长衫,头发束成男子的发髻,站在萧云湛身边,活脱脱一个俊俏的富家公子。
她转了转手里的折扇,忍不住调侃:“殿下,您这还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吧?待会儿进去,可别露了怯。”
萧云湛瞥了她一眼,耳根悄悄有些发热。
他自小在宫里长大,后来封了亲王,更是从不踏足青楼这种地方,确实有些不自在。
可看着裴知微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忍不住反驳:“本王怎会露怯?不过是个寻乐子的地方罢了。”
话虽这么说,等进了倚红楼,萧云湛还是露了破绽。
迎面扑来的脂粉香混着酒气又浓又呛,呛得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往裴知微身旁挪了半步,避开一个凑上来的粉衣姑娘。
耳边是姑娘们的娇笑和男子的调笑声,还有琵琶弹得更是婉转娇媚,更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老鸨见他们衣着考究,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手里的帕子甩得飞起。
“哎哟,两位公子看着面生,是头一回来咱们倚红楼吧?
快里面请,楼上有最好的雅间,还有刚从扬州来的姑娘,唱曲儿可好听了!”
裴知微上前熟稔地拍了拍老鸨的手,极其自然地塞了一锭银子。
“妈妈客气了。
我们就是来坐坐,不用雅间,就在楼下找个位置就行。
再给我们上些好酒好菜,要是有会说话的姑娘,也给我们叫两个。”
老鸨见她大方,笑得更欢了,连忙应着“好嘞”,引着他们往楼下的空位走。
萧云湛跟在后面,看着裴知微跟老鸨周旋的模样,心里很是意外。
她平日里查案时冷静细致,没成想在这种地方也能如鱼得水,倒像是常来似的。
老鸨随手招来了两个姑娘过来伺候着。
穿粉裙的姑娘手里抱着琵琶;蓝裙姑娘手里拿着酒壶,软乎乎的招呼着。
“见过两位公子。”
裴知微笑着让她们坐下,拿起酒壶给萧云湛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跟绿裙姑娘聊了起来。
萧云湛坐在一旁,偶尔抿一口酒,听着她们聊天,倒也不觉得无聊。
他发现裴知微很会说话,三言两语就跟那姑娘熟络起来,从苏州的景致聊到近日的新鲜事,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聊着聊着,裴知微像是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我前几日刚到苏州,就碰见街上有人砍人。
听说还是苏和堂的掌柜,后来还暴毙了,可把我吓了一跳。”
绿裙姑娘手里的酒壶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神秘。
“公子有所不知,沈掌柜的死,可没那么简单。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第43章 定要生米煮成熟饭
琵琶女拨弄着琴弦,嘴里唱的是江南小调,那软乎乎的调子搔的人心里痒痒的。
“好姐姐,你快说给我听听嘛!”裴知微说着,手里的银子熟稔地往她腰封里一塞。
绿裙女子这才故作神秘地道:“这话我只跟小郎君你说,你可千万不能往外传。”
“放心吧姐姐,我嘴严得很,半个字都不会漏。”裴知微说道。
“前几日沈异之带了帮狐朋狗友来喝酒,喝到后半夜都醉糊涂了,舌头都捋不明白了。
有人不过是提了句‘你爹沈掌柜最近生意还挺旺’,谁知道那沈异之当场就炸毛了!”
裴知微明知故问:“炸毛?他跟他爹关系不好?”
“何止是差!”绿裙女子啧了一声,“他简直是巴不得指着他爹的鼻子骂,那天就扯着嗓子骂‘老东西算哪门子亲老子,成天就知道挡老子财路’!”
“哦?”裴知微挑眉,“什么财路竟让他连爹都不认了?”
“听他说有人出高价要买苏和堂,让他去劝他爹卖了铺子。事成之后,还会再给他一笔好处费。”
绿裙女子说到此处,声音又低了几分,“可沈承璋那老头死活不肯,说那是沈家祖业,就算死也不卖。”
“后来呢?”裴知微追问。
“后来沈异之喝多了酒,口不择言,竟说要弄死那老东西。”
“竟有此事?”裴知微故作震惊,手中酒杯险些打翻,“沈异之当真如此大胆?”
“我骗你作甚?”绿裙女子白了她一眼,“当时他眼睛通红,跟发了疯似的,要不是有人拦着,说不定真要动手。”
裴知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姐姐莫不是听错了?沈异之虽说脾气暴躁,可再怎么说也是沈掌柜的儿子,哪能真对自己爹下手?”
“这哪能听错!
我当时就在他们边上添酒,每一个字都听得明明白白。
再说了,沈承璋一死,苏和堂不就成他的了?
依我看啊,沈掌柜的死,八成就是他干的。”
裴知微知道她也就是听过这么一段话,剩下的都是臆测,没什么实证。
便顺着她的话叹了两句“人心隔肚皮”
接着她眼珠转了几圈,一脸欲言又止:“好姐姐,我跟你说个悄悄话,你可别笑我。”
绿裙女子见她神秘兮兮的,也来了兴致,“你说,姐姐准不笑你,也不往外传。”
裴知微偷偷瞄着不远处的萧云湛,他正抿着酒看远处的舞娘,像是没留意这边。
“你这儿……有没有寒食散啊?”
见绿裙女子脸色变了,她赶紧拉着女子不撒手。
“你也知道,最近京里都兴那种弱柳扶风的仙气模样。
我天生性子急,走路都带风,半点不讨喜。
我听人说,吃点寒食散就能柔下来……你这儿要是有的话,匀我点呗?”
绿裙女子坐直了身子,“你要那东西干什么?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我知道我知道!”裴知微用力把她拉过来,眼睛用力往萧云湛那边撇。
“你看那边那位,是我心上人。
他就喜欢那样的,我想着……想着试试,好讨他喜欢。”
绿裙女子看了眼萧云湛,见他一身贵气藏都藏不住,心里其实信了几分。
可她还是道:“不是我不帮你,那东西真碰不得!
要是控制不好,还会死人,你可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