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找到这个车把式,说不定能从他嘴里套出更多线索。
比如常往哪些地方运人,见没见过丁晋跟谁来往。”
她又接着说:“还有寒衣节,孙巧儿就是那天失踪的,而且之前卷宗里也记着,天启十八年的寒衣节也丢过少年。
寒衣节人多眼杂的,他们掳了人,肯定有专门的人负责往回带。
查清楚那天是谁管的这事,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出更多掳人的门道,甚至能知道那些被挑走的姑娘是怎么送上商船的。”
萧云湛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思路可行。
“我这就让人去问。
那些帮众大多是些小喽啰,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再说要是没参与过掳人的,突然问起来,他们未必能想到咱们具体想问什么,应该会说实话。”
说完,他跟裴凛对视一眼,两人便出了房门。
裴知微心里松了口气,可刚放松下来,后背的疼又涌了上来,忍不住皱紧了眉。
燕惊鸿见了,赶紧凑过来查看她的伤口,语气软下来。
“好了好了,案子的事让他们忙去,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养伤。
公主早让人在厨房给你炖了鸽子汤,补身子的,一会儿让丫鬟端来。”
裴知微只好点头。
她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靠爹和萧云湛,可一想到还有姑娘没找着,丁晋还在逃,官府里的内鬼也没揪出来,心里就坐不住,总觉得该做点什么才踏实。
第48章 副堂主
公主府西侧的偏厅被临时改作了审案的地方。
萧云湛在上首,努力压着自己心底的烦躁,许久没动一下。
周文彬带着衙役去提审太湖帮的人了,按时辰算,这会儿该有信儿了。
下方的裴凛正在整理失踪女子名录。
等他整理完,又对着衙役送来的现有女子名录算。
可不管怎么算,还是少了七个,头一个圈着的就是孙巧儿。
“殿下!裴大人!查出来了!”周文彬带着两个衙役快步走进来。
“殿下,那几个招了!太湖帮堂口里,车把式最厉害的就是副堂主朱青!
他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打小在城里跑街,哪条巷子能过马车、哪处拐角藏着石墩,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他们还说,每次堂口要‘送东西’,都是朱青驾马车去!
至于送的啥,他们没敢多问,只知道朱青每次回来,丁晋都要单独跟他说半天话……”
“把朱青带过来。”
萧云湛朝门外候着的暗卫抬了抬下巴,“你去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不管是谁来,先拦下再说。”
暗卫应了声“是!”,转身到厅外警戒。
周文彬见状,也赶紧朝衙役摆手:“去柴房提朱青!当心点,别让他耍花招!”
衙役领命去了,偏厅里一时静下来。
裴凛看向萧云湛:“朱青是副堂主,又管着帮里的马车,丁晋掳来的那些女子,十有八九是他运去密道的。”
“嗯。”萧云湛应了声,这朱青看着是管杂务的副堂主,底下藏的事恐怕不少。
没等多久,衙役就把人带了来。
“跪下!”衙役推了他一把,朱青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地砖上“咚”地响,却没敢哼一声疼。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勉强挤出些讨好的笑:“草民朱青,见过殿下,见过裴大人。”
萧云湛只静静看着他:“你是太湖帮的副堂主,你们干的那些缺德事,总该知道些底细吧?”
朱青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垮下来,摆出副无辜模样。
“殿下您这话可冤枉草民了!
丁晋是堂主,他做事从来不和草民商量!
草民就是个打杂的,只管着帮里弟兄的吃喝,别的啥都不知道啊!”
说着还往地上磕了个头。
“就说那些姑娘,草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丁晋把她们藏在密道里,连堂口弟兄都不让靠近,草民哪敢多问?”
萧云湛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你以为咬死不说,就有人来救你?”
朱青身子一僵,眼神飞快闪了闪,嘴却还硬:“殿下您说啥呢?草民听不懂……”
“听不懂?你是太湖帮副堂主,丁晋做的事,你敢说半分没沾?
帮里人都招了,寒衣节那天,就是你驾着马车,在城西窄巷里掳了个姑娘,跟那些被‘招工’诱来的女子关在一处。
那姑娘左眉尾下有颗米粒大的黑痣,你还记得吗?”
这话一出,朱青的脸“唰”地没了血色,嘴唇抖了几抖,想说什么,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他之前确实抱着一丝侥幸,想着只要自己不承认,官府没实据,上头那些通风报信的人说不定会想办法救他,毕竟他知道不少事。
可现在,连寒衣节掳人的事都被供出来了,还有什么是官府不知道的?
萧云湛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你以为上头的人会来救你?
可你想想,你现在落在我手里,他们敢来吗?
他们只会觉得,你早晚要把所有事都招出来,与其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救你,不如让你死在这儿,省得麻烦。”
朱青额头开始冒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攥紧拳头,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说不定上头的人念着他之前的功劳,再等等,或许就有转机。
裴凛见状,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朱青,方才审你那些弟兄的,可不止周文彬。
你猜你上头那些人,现在知不知道你的弟兄已经把你供出来了?
再猜猜,他们这会儿是在琢磨怎么救你,还是怎么让你永远闭嘴?”
这话像抽走了朱青全身的力气,他肩膀垮下来,抬头时眼里满是恐慌,声音都带了哭腔:“我说……我都说……”
萧云湛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朱青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们……我们诱拐了那些女子后,要么当晚,要么就是第二天夜里就会有人来接走。
每次来接人的都是生面孔,戴着斗笠,看不清模样。
他们也会给我们些外地拐来的女子,让我们把这些人卖给青楼,或是人牙子,换些银子……”
“既然能大批诱拐,为什么还要在人多的时候强掳单个的?”裴凛追问。
朱青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点无奈:“那些大批诱来的女子,相貌都寻常,上头的人瞧不上。
他们说要找些模样好的,丁晋才让我们在节日人多的时候,掳个把长相出众的。
不过我们不敢动那些穿得华贵的,怕她们家里有势力,到头来冲了龙王庙……
前几日我们才听说,这次寒衣节闯了大祸,竟然掳了公主府的人!
这事让上头的人知道了,把丁晋揍得够呛,他回来后气了好几天,天天喝酒……”
“他还打死了个女子?”萧云湛想起之前发现的林阿翠的尸体,忽然问。
朱青点点头,“是……前日夜里,丁晋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寒食散吸多了,跟一个姑娘厮混时没了轻重,把人活活弄死了。
我们连夜把尸体扔到了河里,可万万没想到,那尸体竟漂回了城里,被官府发现了……”
“为什么这么久没把诱拐的女子转移出去?”
按朱青说的,以前都是当晚或第二日就转移,可这次却拖了两三个月。
朱青摇了摇头:“我们也不清楚!
丁晋比我们还急,天天去催上头的人,可他们只说让等着,有信儿了自然会通知。
直到最近,那个来挑模样好的女子的人来了,才跟丁晋说,上头的人在闹内讧,最近做什么都不方便。
我们这才知道,是因为内讧,才没来得及转移……”
“来挑人的是什么人?”萧云湛的目光紧了紧。
朱青皱着眉想了半天,才开口:“我真不知道他是谁!每次来,他都跟在扬都柳记药铺的人后头,不怎么说话。
至于柳记药铺的人会给丁晋一批寒食散和迷人草,还有些别的违禁药。
丁晋会私自扣下一些,卖给青楼换银子自己花。
剩下的迷人草,一部分留在堂口,以后掳女子用。
另一部分就偷偷卖给船夫,让他们夹带着卖到别的地方去……”
萧云湛心里猛地一动,扬都柳记药铺?这铺子怎么会跟太湖帮勾连到一起?
而且还贩卖寒食散和迷人草,这两种都是官府严管的药材,寻常药铺根本不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