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之前查苏和堂时,虞海靖说过“迷人草只有在册药商能卖”,看来这柳记药铺,背后肯定不简单。
“你还知道什么?”萧云湛追问,目光落在朱青脸上,没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朱青又想了想,忽然开口:“我记得柳记药铺这次来的人说过,以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丁晋当时问他这话啥意思,那人没细说,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还有呢?”裴凛追问,显然觉得还有隐情。
朱青努力回忆:“我还听丁晋说过,我们这边上头的人,也得听扬都那边的号令。
至于扬都那边的人是谁,具体做什么,我就真不知道了……丁晋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也不敢多问。”
萧云湛和裴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这人口贩卖的网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苏州这边只是其中一个据点,真正的核心恐怕在扬都。
而那柳记药铺,很可能是这个网络里,负责提供毒物的关键环节。
“你说的柳记药铺,每次来的人有没有什么特征?比如声音,或是穿着?”萧云湛还想再挖点线索。
朱青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为难:“他们都穿深色衣服,戴着斗笠,说话声音也压得很低,听不出啥门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像是故意不让我们记住模样……”
“那你可还记得那个挑女子的人长什么样?”
“记得,记得,来挑人的一直都是他,没变过。”朱青急切的回答。
萧云湛拿起画笔,按照朱青的描述,将那人的样貌画了下来,末了拿给他看。
“可是此人?”
朱青瞪大了双眼,惊讶的看看萧云湛又看看他手中的画像。
“像!太像了!就是他!”
萧云湛没再问,朱青知道的,大概也就这么多了。
他吩咐暗卫:“把他带下去,好好看着,别让他跟其他帮众接触。”
暗卫应了声,押着朱青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朱青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云湛,声音里满是祈求。
“殿下……草民都说了,能不能……能不能别判我死罪?家里还有个老母亲要我养呢……”
“殿下,裴大人。”朱青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名疾步匆匆的暗卫打断。
“丁晋的表弟姜勇……姜勇家出事了。”
第49章 谁想接手苏和堂
“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萧云湛沉声问道。
丁晋刚逃,姜勇就出事,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暗卫:“属下照着您的吩咐,一直盯着丁晋的动静。
他逃了之后,兄弟们寻思着,姜勇既是丁晋的表弟,说不定能摸清他的去向,便先往姜勇家去了。
可一到那地方,就见院门敞着,院里院外乱得不成样子,堂屋的桌椅全翻了,柜门关都关不上,衣服、零碎物件扔得满地都是。
看着就像被人仔细搜过一遍。
属下进去查了,姜勇两口子,还有他那五岁的儿子,都不在屋里,不像是自己走的,倒像是……被人绑走了。
邻居说,我们去之前半个时辰,还听见院里有动静,后来就没声了。”
裴凛眉头拧得死紧,无意识的倒拿着笔,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卷宗。
“是冲丁晋来的。
姜勇是丁晋的表弟,又刚带我们去过太湖帮的堂口。
那些人绑他,要么是想从他嘴里撬出丁晋的下落,要么就是怕他把太湖帮的底漏得太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灭口。”
萧云湛没接话,直直盯着扬都舆图上被他用朱砂圈出来的小圈,柳记药铺的名字还没来得及添上去。
丁晋跑了,姜勇被绑,若是柳记药铺那边再出点岔子,之前好不容易从朱青嘴里抠出来的线索,就全断了。
他猛地起身,对着暗卫沉声道:“你立刻去传信给李戎,让他即刻点齐人手去扬都,把柳记药铺里的人全扣下来,一个都别放跑。
告诉李戎,重点查他们的药材进出账、来往信件,尤其是跟苏州这边的联络记录,全都给我搜出来。
审的时候不用客气,问清楚他们跟太湖帮的往来,谁是上头的人,挑走的女子又运去了哪里,还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细。”
暗卫应了声“是”,转身就要走,裴凛又补充提醒道:“让李戎多带些人手,不可掉以轻心。
柳记敢做这么久的管制药材买卖,背后肯定有人撑着,别让那些人借着地方上的势力耍滑头。
另外,搜的时候多留意后院,或是隐蔽的库房,说不定就藏着账本,或是藏人的暗室。”
暗卫点头记下,脚步匆匆地出去了。
萧云湛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头沉得慌。
丁晋从排水渠跑了,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
姜勇被绑,是死是活也没个准信。
柳记药铺远在扬都,这才是真的远水救不了近火。
苏州这摊子事,本就像团乱麻,现下刚理出点眉目,又被人扯得更乱了。
“丁晋应该是自己逃的。”裴凛走到他身边,声音稳得很。
“要是他上头的人早安排好让他逃,姜勇家根本不会被翻得这么乱,直接把人带走就是了。
所以那些人现在要是找到丁晋,定是要灭口的。
他知道的太多了,不管是柳记药铺的事,还是藏女子的地方,或许还有别的底细,留着他就是个天大的隐患。”
萧云湛“嗯”了一声,转头看向裴凛:“现在就看谁先找到他。”
他顿了顿,想起朱青先前的话,眉头又拧了拧:“还有柳记药铺的人说‘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了’,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用麻烦’是不用再通过太湖帮转运那些女子,还是不用再偷偷摸摸送药物?”
裴凛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在舆图上苏州药行那片区域打了个圈。
“重点还在药铺。
柳记是开药铺的,太湖帮是做脏活的,本来就是分工。
要是说‘不用麻烦’,要么是柳记想亲自接了苏州这边的活,比如直接在苏州开个分号,不用再通过太湖帮中转。
要么就是他们有了新渠道,比如借着漕运,直接把人和毒物一起运走,不用再分两次折腾。
或者是咱们一时想不到的。”
“不管是哪种,都得先把药行的事查清楚。”萧云湛转身走回案前,扬声问道:“周县令,药行文书的事,查到是谁牵头的了没有。”
周文彬脸上堆着为难的神色好似便秘一般,“殿下,裴大人,您问的那药行行首联保文书的事,属下查了。
可药行那些人啊,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滑不溜手。
属下找了几个相熟的掌柜,他们都说不知道是谁牵头的,只说是有人拿着文书来让签字,说是为了帮沈异之。
大家看都是同行,又想着沈承璋刚没,便签了。
还有的说日子久了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你推我我推你,没一个肯说句实在话。”
裴凛手上的笔重重一点,“不能再等了。
药行这些人不肯说,要么是收了好处,要么是怕得罪人。
现在姜勇被绑,丁晋在逃,再这么耗下去,万一沈承璋的死真跟柳记药铺勾着,沈异之说不定也得被人灭口。
他是毒杀沈承璋的关键,要是他死了,苏和堂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萧云湛点头,当即让人去牢房提沈异之。
沈异之被关了几天,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可眼神里还是透着股不服软的劲,故意梗着脖子,脑袋扬得老高,半点不肯低头。
“沈异之,”萧云湛坐在上首,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没什么起伏,“你爹沈承璋的死,你老实交代,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沈异之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什么叫我干的?我爹是被人下了毒,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别想冤枉我!
我还是苦主呢,我爹死了,苏和堂被封了,我现在还被你们强抓进大牢里,你们就是想吞了我家苏和堂,故意这么迫害我!”
“冤枉你?”萧云湛没动怒,只是朝门外喊了声,让老大夫进来。
老大夫走进来,看沈异之的眼神里满是火气。
“沈异之,前阵子你是不是去苏和堂偷人参了?
偷的还是掌柜特意留着给城西张老夫人治病的野山参,被掌柜抓了个现行,拿扫帚赶出门的时候,你还骂掌柜‘老不死的,迟早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