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全苏州的药行谁不知道?
老夫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虽然知道你不成器,可万万想不到你竟是个弑父的畜生!”
沈异之的脸白了一瞬,随即又硬撑着:“我那是一时糊涂!谁还没个缺钱的时候?
我自己家的东西,怎么就叫偷了?
况且我又没偷成!
再说了,这跟我爹的死有什么关系?”
“你是没偷成,可你说过要杀你爹。”萧云湛又让人把倚红楼的舞姬带了进来。
舞姬看见沈异之,眼里闪过点怯意,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上个月十五的晚上,你带了几个狐朋狗友来倚红楼喝酒。
喝到后半夜,有人随口提了句‘你爹最近生意好,你怎么还欠着赌债’,你当时就拍了桌子,扯着嗓子喊‘老东西挡我的财路,早晚弄死他,苏和堂就是我的了’。
这话我听得明明白白,当时还有好几个姑娘在场,都能作证!”
沈异之的嘴唇抖了抖,额头上开始冒冷汗,“我那是喝多了胡话!当不得真!你们不能拿句胡话定我的罪!”
“胡话?那你从倚红楼买寒食散,又怎么说?”萧云湛的声音沉了些,又让人把老鸨带了进来。
老鸨手里帕子甩了甩,扭着腰走到沈异之面前,脸上满是不屑:“沈小郎君,你这话可就不地道了。
你在我这儿可买了不少寒食散啊。
我当时是不是就跟你说‘这东西若控制不好量是要出人命的’,你当时还咬牙切齿的说‘死了才好’。
怎么这话你忘了?”
沈异之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可还是不肯承认,“我……我买寒食散是自己用的!跟我爹没关系!”
“自己用?你若真是自己用,就凭你从老鸨那里拿的量,够你吃死八百回了。
我看你不是留着自己吃,你是用寒食散还赌债了。”裴凛拿起赌坊的证词,“啪”地甩到沈异之面前。
“赌坊的人说了,你爹死的那天早上,你还了三百两现银。
你之前欠了赌坊三个月的债,连利息都凑不齐,怎么突然就有了三百两?
这钱是哪来的?是不是有人让你杀了你爹,这三百两就是给你的好处?”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恐慌,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萧云湛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冷意:“沈异之,就凭这些人证物证,定你个弑父的罪名绰绰有余。
你要是老实交代,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但若是你一定要死撑,按大梁的律法,弑父得凌迟处死。
到时候别说本王没给你过你说话的机会。”
沈异之还是一声不吭。
裴凛将砚台充作惊堂木,往桌上重重一拍,“嘭”的一声响,“说!是谁想接苏和堂的盘?
又是谁牵头让药行的人给你签那联保文书的?
是不是有人让你杀了沈承璋?”
沈异之被突然的一声巨响吓得一屁股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阵子,他才稍微收住,但还是哭唧唧的道:“是……是药行行首王怀安!是他让我杀我爹的!”
第50章 字条
萧云湛没看地上的沈异之,只抬眼朝门外候着的暗卫递了个眼神,“去把王怀安带来。”
暗卫应了声“是”,转身消失在门口。
裴凛走到沈异之跟前,弯腰盯着他,语气比刚才缓了些:“接着说,王怀安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沈异之抬起胳膊胡乱蹭了几把脸,但还是抽抽噎噎的。
“是他主动找的我,头一遭找我,是在城西的茶摊,我正喝着茶。
他说想高价收苏和堂,可我爹死脑筋,不肯松口。
他就想让我帮着劝劝我爹,还说只要事成,就给我五百两现银。
够我还了赌债不说,还能再去赌坊玩几局。”
他的喉结滚了滚,“我当时就动心了。
毕竟欠了赌坊三百多两,那帮人天天变着法子来堵我,动不动就把我揍个半死,到后来更扬言,我再不还钱就废了我。
我回去跟我爹说,王行首愿意出三倍价钱买苏和堂,咱们拿着钱,再开家药铺就是,又不是开不了。
可我爹直接把我骂了回去,非说苏和堂是沈家祖业,就算砸在他手里,也不能卖给外人。”
“后来呢?”裴凛的眼睛自始至终没离开沈异之的脸,时刻观察着脸上的细微变化。
“后来他又找过我两回。”沈异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头一回是一个月前,他见我还没说动我爹,就说价钱还能再涨。
只要我能劝动我爹,就给我一千两。
我又去跟我爹说,这次他没骂我,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我。
说‘异之,你要是真缺钱,我可以给你些银子还赌债,但苏和堂不能卖。’
我就跟他吵,说他根本不疼我。
宁愿守着个破药铺,也不肯让我过好日子。”
说到这儿,沈异之突然激动起来,猛地从地上撑着要爬起来。
衙役见惯了这种场面,他才起了半截,就被按了回去,只能坐在地上嘶吼:
“他根本没把我当儿子!沈异之,异之!
这名字不就是提醒我,我不是他亲生的,是沈家的异类吗!
他对店里的伙计都比对我好,那些素不相识的人生病,他都肯赊药救急。
我欠了赌债,人家都要废了我了,他倒好,一分钱都不肯给我!
他没当我是儿子,我凭什么认他这个爹?”
“够了!”萧云湛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眼里满是不耐。
“本王没耐心听你扯这些废话。
直说,你是怎么下的毒?
凭什么说是王怀安指使的?
再敢绕圈子,本王现在就废了你。”
茶杯碎片溅到沈异之脸上,划开道小口子。
他浑身一哆嗦,刚才那股子激动瞬间没了影,只剩下满肚子恐慌。
“再后来……是十天前,王怀安又找我,问我到底劝没劝动我爹。
我说没劝动,他就皱着眉,半天没说话。
后来突然问我,知不知道苏和堂最近进的那些固本酒?
我说知道,是治男人精力不济的。
他就笑了,他跟我说‘那酒味道重,真混了别的东西,也尝不出来。’”
他顿了顿,“我当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又接着说:‘这药酒要是喝出点事,比如有人喝了发疯,苏和堂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到时候你爹就算不想卖,也得卖。’
他还说‘要是有人把寒食散掺进去,不管最后是你爹喝了还是别人喝了,倒霉的都是苏和堂。’”
“所以你就去买了寒食散?”
“是……我当时想着他说的在理,要是苏和堂名声坏了,我爹说不定就肯卖了。
我就去倚红楼找了老鸨,买了寒食散。
趁店里伙计不注意,偷偷溜进去,往药酒架子上的固本酒里倒了些。
总共就倒了三瓶……我真不知道,他怎么就偏偏拿了那瓶。”
他说着又哭了起来,“我就是想让他卖了药铺,根本没想让他死啊!
是王怀安,是他撺掇我的!
他要是不跟我说那些话,我根本想不到要下寒食散!”
就在这时,暗卫领着个穿暗缇色锦袍的男人走进来。
那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根玉簪束着,脸上带着几分傲气,进门时还特意理了理衣襟。
正是苏州药行行首王怀安。
他一眼就瞧见跪在地上的沈异之,眉头皱了皱,随即转向萧云湛和裴凛,躬身行礼。
“草民王怀安,见过瑞王殿下,见过裴大人。
不知殿下急着召草民来,有何吩咐?”
裴凛直接把桌上的供词推到他面前,“沈异之说,是你指使他用寒食散毒杀沈承璋,还许了他好处。”
王怀安满脸疑惑地拿起供词,快速扫了一遍。
看完突然笑出声,好像他看的不是供词,而是什么好笑的话本子,他随手把供词扔回桌上。
“殿下,裴大人,你们可别被这小子骗了!
沈异之是什么货色,苏州药行里谁不知道?
每次赌输了就偷家里的名贵药材抵债,老沈待他视如己出,从来没多苛责过,可他倒好,越来越得寸进尺。
他的话要是能信,猪都能爬树!”
他又转头眯着眼看向沈异之,“沈异之,你自己犯了弑父的罪,想拉我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