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大家族,扒开里子看不是一堆烂事?只不过是烂的程度不同罢了。
顾家根基深,在江南盘根错节,就算真有事,也不奇怪。
我担心的不是顾家,是伯珩。
他那人,看着温和,其实最看重家族。
要是顾家真出了什么事,他肯定会拼了命去保,到时候……”
话说到这儿就断了,但萧云湛懂,她怕顾伯珩为了保家族,做了不该做的事,最后落得身败名裂。
萧云湛心里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三姐,你别想那么多。
姐夫是苏州刺史,真有事我们不会不查,但现在确实没证据。
再说公主府里还有李嬷嬷呢,孙巧儿是她亲女儿。
顾家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掳到公主府门上来,更不会让孙巧儿这时候被扬都的人挑走。”
萧琬瑶愣了愣,像是没转过这个弯,随即点了点头,团扇又慢慢摇起来。
“也是,是我年纪大了,总爱胡思乱想。
你们查案要紧,别因为我的担心分心。”
“放心吧三姐。”萧云湛站起身,替她挡了挡迎面来的风。
“天快黑了,风也凉,你早点回屋,别在这儿待太久。”
萧琬瑶也跟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也别太累,查案归查案,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裴娘子还伤着,你多照看着点。”
萧云湛应了声“知道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才转身往裴知微的院子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琢磨着,王怀安跟顾家、张家沾亲?
之前查王怀安时,满脑子都是药行的纠葛,竟没往这头想。
要是顺着这层关系查,说不定能摸到柳记药铺跟这两家的联系。
刚到院门口,耳尖的他就听见屋里的裴知微轻轻“啊”了一声。
他赶紧推门进去,就见裴知微趴在床上,手里攥着卷卷宗,正想往后仰着翻两页,后背一扯,疼得倒抽口气。
燕惊鸿刚收拾完药碗,赶紧伸手扶她。
“跟你说了别瞎动,偏不听。
这伤口要是裂了,有你好受的。”
“我这不是看卷宗看入神了嘛。”裴知微小声辩解,瞧见萧云湛进来,眼睛亮了亮。
“殿下,你跟公主谈完了?”
裴凛坐在桌边将卷宗拿在手里,“公主是有什么难事?”
萧云湛拉了把椅子坐下,“三姐担心我们是来查顾家的,我没跟她多说,只说是查回纥商队。
对了,她还提了句,王怀安跟顾家、张家都沾着亲。”
裴凛手上卷宗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殿下觉得,公主是来试探的?”
“现在说不好。”萧云湛思索着摇了摇头。
“公主府有李嬷嬷这个苦主,孙巧儿是她亲女儿。
要是公主府真跟人口贩卖扯得上关系,按理说绝不会绑到孙巧儿头上,更不会让她这时候被扬都的人挑走。
而且目前没任何证据,能把公主府、顾家跟太湖帮勾连起来。”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她提到的王怀安和顾、张两家的关系,倒是个新线索。
之前查王怀安,只盯着他跟药行的纠葛,没往沾亲带故这头想,要是顺着这个方向查,说不定能找到柳记药铺跟他们的联系。”
裴凛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现在也没别的更有用的线索,顺着这条线查也可行。
对了,张承业送来的漕运小吏名单,我看了,上面都是胥门水关的小吏,没一个掌实权的。”
“他肯主动交出来,定然是挑拣过的。”萧云湛附和道。
“要么跟核心的事不沾边,要么就算查出来,也能推说是‘那小子自己贪’。
我们没必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功夫,反而会让他警惕。
让他自己处理,我们盯着就行。”
裴凛“嗯”了一声,转头板着脸看向裴知微,“你别再看卷宗了,好好养伤,查案的事有我们。”
裴知微撅着嘴,不情不愿地把卷宗推到旁边的小几上,“知道了,不过你们查到什么,可得跟我说一声,别把我当外人。”
萧云湛笑了笑:“放心,不会瞒着你。”
接下来的几天,苏州城里的查案节奏慢了些,却没停。
周文彬这些天把心思全扑在找姜勇一家上,带着衙役把姜勇家附近的巷子搜了个遍,还挨家挨户问邻居。
这天早上,周文彬又急匆匆地跑到公主府。
“殿下,裴大人,有个卖菜的老汉说,姜勇失踪那天早上瞧见两个穿一身黑衣的,把姜勇一家往马车上塞,往胥门那边去了!
可胥门的守卫说,没看见这样的马车出城,也没见姜勇一家。”
“会不会走了水路?”裴知微趴在床上,听见这话忍不住开口,“要是从水关走小船,守卫哪瞧得见?”
周文彬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哎哟!我怎么没往这头想!我这就去水关问船夫!”说着就转身往外跑。
萧云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没多少底,姜勇被绑走这么些日子了,真走水路,早出了苏州地界。
而且绑他的人,十有八九是想从他嘴里套丁晋的下落,现在要么是已经套出来了,要么是姜勇不知道、不肯说,不管哪种,姜勇一家的处境都不乐观。
另一边,张承业处理漕运小吏的事。
按他报的信,名单上那十几个小吏都叫去问话了,还扣了两个说“证据确凿”的,要押回京城问罪。
但萧云湛派去盯着的暗卫回来报,说张承业就是走了个过场,问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跟太湖帮真勾着的,一个没动。
裴凛:“张承业这是想蒙混过去。”
萧云湛“随他吧,我们现在没精力跟他耗,先把王怀安跟顾、张两家的关系查明白再说。”
这天下午,萧云湛正跟裴凛对着刚摸到的线索琢磨。
王怀安每年都去张家祠堂祭拜,跟张家的旁支走得格外近……
突然有个暗卫匆匆跑进来,脚步都没稳住,脸上慌得很。
第53章 冰窖
暗卫满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利索的单膝跪地将油纸包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裴大人!我等奉命搜查柳记药铺,但却遭到袭击!
这是兄弟们从铺子里拼死抢下的半本账册!”
萧云湛闻言,猛地从坐椅上起身。
裴凛也搁下手里的卷宗。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方用油纸包着的半本账册上。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萧云湛接过账册。
暗卫像是也受了伤,喘咳了两声,话却说得又快又清楚。
“李大人接到殿下令,带的人赶到扬都柳记药铺,刚把铺里的人都控制住,还没来得及细搜,就冲进来一伙蒙面人。
那帮人功夫极高,分工又细,一进门就下死手。
李大人跟兄弟们想先救人,可是被他们的人缠住。
另一波目的很明确,直接杀了铺里的伙计、账房。
掌柜被他们劫走了,李大人想拦,可对方人太多,根本拦不住。
兄弟们死伤惨重,李大人自己也带了伤,拼死才抢下这本账册,让属下先送来给殿下。”
“李戎呢?他现在在哪?”萧云湛追问着,心里一顿烦躁。
柳记药铺是苏州、扬都两地的关键线头,如今掌柜被劫、伙计全死,刚摸到的线索,这一下又断了大半。
“李大人让属下先送账册,他自己带着伤在扬都追蒙面人的去向了。”
萧云湛扯开油纸包,快速翻看着账册,越看,脸色越沉。
裴凛抻着头看,这账册记的是柳记“往来供奉”,字迹整齐,条目清清楚。
“苏州关令张默”,每月初五准送二十贯,注着“日常用度”。
每次“走货”后还得加二十贯,写的是“辛苦钱”。
三个月前还有一笔五十贯的,旁边特意画了个圈,标着“伪关文”。
再往下翻,胥门水关几个小吏的名字也在上面。
每月五贯,“走货”时按职位高低加两到五贯不等,细致到具体日期跟具体地点。
这是整本账的后半部分,越往后官职越小,如果真的是按照官职排列,那么前半本账册才是重点,怪不得他们要动用如此大的阵仗抢夺。
“他们把账记得这么细,显然并没不信任张默。
这是留了后手,哪天想毁了他,或者要断尾求生的时候,这本账就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