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刚听手下说,昨夜您带人抄了太湖帮的堂口?
属下这些日子也在暗中查这个堂口,正想跟您禀报!”
萧云湛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没急着接话,也没让他起身。
半晌才慢悠悠问:“哦?你查到了什么?”
张承业忙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双手捧着递过去。
“属下查到,这太湖帮跟漕运的几个小吏勾结,走私违禁药品,就是迷人草、寒食散之类的,从扬州运过来,再卖给苏州的青楼、赌坊。
属下把勾结的小吏名单都列出来了,您看。”
萧云湛接过本子,翻了两页,上面记着十几个名字,连各自的职位、勾结的时间都写得清楚。
他抬眼看向张承业,漫不经心的问:“你查到的,就只有违禁药品这一件事?”
张承业愣了下,脸上顿时满是惊讶,眼睛瞪的溜圆:“难道还有别的?属下查了半个月,只查到药品走私,没发现其他事啊!”
“没发现?”萧云湛把本子往桌上一放。
“你来之前,没听手下说?
我们从太湖帮的密道里,救了几十个女子。
都是近半年失踪的,有的被关了三个月,有的才关了几天。”
张承业的惊讶瞬间变成愤怒,猛地攥紧拳头,重重锤了下桌子:“竟有这种事!这群畜生!
拐这么多女子想干嘛?
是卖去外地,还是……”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像是想到了更糟的可能,脸色又沉了几分。
“现在还不清楚。”裴凛接过话头。
“丁晋跑了,他表弟姜勇被绑了,还没找到。
你也派人帮着找姜勇一家,顺便追查丁晋的下落。
至于这份名单,就留下,我们会让人去查那些漕运小吏。”
张承业连忙点头,“那些小吏大多在胥门水关当值,负责检查漕船,丁晋的药品就是从他们手里过的。
属下已经让人盯着他们了,没敢惊动。”
萧云湛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消息会通知你。”
张承业应了声,又躬身行了礼,转身匆匆离开。
脚步倒的比进来时更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赶着去查那些小吏。
等张承业走了,萧云湛嗤笑一声。
“这张承业不去戏班子搭台唱戏,真是屈才了。
就他这功力,比京里那些名角儿还强些。”
裴凛笑眯眯的看着萧云湛,但笑意却未及眼底,
“昨夜调兵围了太湖帮的堂口,到现在多少时辰了?
审朱青的时候他不露面,审沈异之的时候也不见人影,偏偏审到王怀安这儿,他倒急着送名单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嘲讽,“殿下,这张承业是当你我二人是傻子呢。”
萧云湛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就挺渗人。
“自本王出生以来,还是头一次有人把‘你是傻子’这事儿刻在脑门上,在我跟前晃悠。
好得很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褶皱。
“先去看看裴娘子吧,她不能来审案子,心里肯定急。”
裴凛点头:“也好,跟她说说眼下的进展,省得她胡思乱想。”
二人刚到院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燕惊鸿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端着个白瓷小碗,一勺一勺慢腾腾给裴知微喂汤。
裴知微趴在床上,后背敷着药,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比早上好了些。
“爹,殿下。”
裴知微看见他们进来,想抬头,被燕惊鸿一把按住。
“别动,刚给你敷了药,一动就散了,白折腾。”
燕惊鸿放下碗,笑着对二人说:“刚喝了小半碗鸽子汤,精神好多了。你们聊,我去厨房再盛点来。”说着端着碗出去了。
萧云湛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把这一日的审理情况细细说给裴知微听。
听到“姜勇被绑”时,裴知微忙问:“现在有线索吗?能查出是谁绑的吗?”
萧云湛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已经让人去查了,胥门附近的巷子都搜过了,还没消息。不过……”
他及时收住口,没把“恐怕凶多吉少”说出口,只温声道,“我们会尽力找,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裴知微死死咬着唇,没再说话,姜勇的儿子才五岁,能知道什么?
这帮人真是丧尽天良。
萧云湛看着她的模样,知道她急,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轻声安慰:“别担心。
暗卫已经去查姜勇家附近的邻居了,说不定能问到点线索。
你先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们再一起查。”
裴知微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萧琬瑶脚步匆匆走进来,脸色沉得厉害。
“三姐,怎么了?”萧云湛迎上去,“出什么事了?”
萧琬瑶没急着回答,先往屋里看了眼,见裴知微趴在床上,关切的询问了她的伤势,直到裴知微再三表示已经没什么大碍后她才放心。
这才转向萧云湛,“你跟我来。”
第52章 沾着亲的
萧云湛跟着萧琬瑶往西侧赏心亭走时,暮色已经漫过了公主府的飞檐。
萧琬瑶一脸凝重,像是碰到了什么难事。
萧云湛跟在她身后,心情跟这天色一般,越来越暗。
王怀安刚认罪,她就急着单独找自己,是顾伯珩那边跟这事有什么牵扯,跟她递了话,还是她自己瞧出了什么,又或者是……
赏心亭的石桌上,摆着供主家随时享用的茶点。
萧琬瑶站在石桌前好一会,稳了稳心神,这才开口道:“阿湛,你跟我交个底,你这次来江南,到底为了什么?”
萧云湛心里骤然一沉,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三姐不是清楚?来查回纥商队的事。”
“查个回纥商队,用得着你这位瑞亲王亲自跑一趟?”萧琬瑶打断他。
“你是父皇幼子,却是陛下教养长大,从未离开他的视线超过三日。
若不是天大的事,他能放你离京这么久?”
萧云湛看着她眼底的担忧,没急着答,反而往前凑了凑:“三姐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姐夫跟你说了什么,还是……”
“我没问他。”萧琬瑶叹了口气,在石凳上坐下。
“是我自己瞧出来的。
你跟裴少卿来苏州这些天,伯珩就没踏实过。
我跟他过了十几年,他藏没藏心事,我还能看不出来?”
她再抬眼时,眸光坚定:“你老实说,是不是陛下让你来查顾家的?”
萧云湛也跟着坐下,声音放软:“三姐怎么往这处想?你是觉得顾家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
这话刚落,萧琬瑶的脸就沉了,团扇“啪”地扣在石桌上。
“果然是来查顾家的!不然你不会这么问!
陛下让你亲自来,看来顾家这事,比我想的还重。”
“三姐,你别急啊。”萧云湛见她想偏了,赶紧拦话。
“我这次来,真不是为了查顾家。
回纥商队的事牵着边境安稳,陛下不放心别人,这才让我来。
至于现在查的人口失踪、沈承璋的案子,三姐也瞧见了,都是撞上来的。
谁能料到苏州城底下藏着这么些龌龊?”
见萧琬瑶的眉尖松了点,他又追问:“不过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是来查顾家的?是不是顾家或是姐夫最近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萧琬瑶拿起团扇,慢慢摇着。
“也不是他反常,是我自己琢磨的。就说这次抓的王怀安,论亲戚,跟顾家、还有城南的张家都能扯上关系。
我就是觉得,你在查失踪案,沈承璋死得是不是太巧了?
王怀安会不会跟人口贩卖的事有关?
他又跟顾家沾亲,我就忍不住担心。
顾家是江南大族,漕运、商铺那么多,来往的人杂得很,难免有不干净的事。”
萧云湛:“三姐,你想多了。
就我们今日查的情况来看,王怀安是为了夺苏和堂才教唆沈异之下毒,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跟人口贩卖的案子有关联。
顾家这边,我们更是没查到任何证据能跟这事勾连起来。”
见她眼里的担忧还没散,萧云湛又试探着问:“三姐,是不是你觉得顾家本身就藏着事?不然怎么刚有苗头,你就这么慌?”
萧琬瑶叹了口气,“你我出身皇族,宫里的争斗、朝堂上的家族事,见得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