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倒下去的时候,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我们都吓得不敢动。”
裴知微站在萧云湛旁边,听着老仆的话,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徐仁杀柳氏,是因为柳姨娘阴阳怪气的一句话?
可之前徐仁策划彩架坍塌那么缜密,怎么会因为一句话就突然动手?
她下意识扫了眼站在最边上的几个下人,目光突然停在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子身上。
这人看着三十多岁,站在人群里,脸上也带着点后怕的神色,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可越看那身形越觉得眼熟。
裴知微指着那个男子说:“你,过来一下。”
男子愣了一下,慢慢走出来,对着柳敬常拱了拱手:“小人见过大人。”
“你今早也在正堂?”裴知微问道。
“是,”男子一直弯着腰,眼皮半抬,视线一直在地上。
“小人当时在旁边伺候,亲眼看见二郎动手的。”
裴知微:“你是府上的侍卫?”
男子连忙摇头:“不是,小人是府里的副管事,负责府里的杂务。”
“那你今日出过府吗?”裴知微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没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男子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很稳:“没有,今日府里事多,小人一直都在府上,没出去过。”
裴知微突然笑了,语气里带着点了然:“是吗?可明明我们今早才见过。
就在怡红院。
怎么换了身衣裳就不认得了?”
这话一出,不仅男子的脸瞬间白了,柳敬常也愣了:“怡红院的刺客?是你?”
男子转身就想跑。
萧云湛早有准备,脚下一错就拦在他前面,伸手扣住他的胳膊。
谢霁也没闲着,从旁边绕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另一只手。
两人动作很快,没等男子挣扎,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说!谁派你去杀寒烟的?”裴知微喝道。
男子咬着牙,头往地上抵着,一声不吭。
柳敬常刚要开口,就听见王氏突然哭出声:“王恒!你……你是我的陪嫁,是我王家的人,你怎么会跟外人勾结去杀人?”
裴知微愣了一下,看向王氏。
王氏指着地上的男子,手抖得厉害,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把你从王家带来,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王恒这才抬起头,脸上没了刚才的强硬,多了几分颓丧。
他看着王氏,声音很低:“小人就是个下人,主家吩咐什么,小人就做什么。”
“你是不是被胁迫的?”王氏往前凑了凑,眼里还抱着点希望。
“是不是徐仁逼你的?你跟我说,我……我帮你求情。”
王恒沉默了半天,才慢慢开口:“前阵子,小人偷了老爷的一个玉扳指,被二郎看见了。
他说,只要小人帮他杀了寒烟,这事就永远不提。
要是不帮,他就把这事捅出去。
小人不怕死,可小人是夫人的陪嫁,要是让外人知道,会连累夫人的名声。”
“你糊涂啊!”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
“名声顶什么用?哪有人命重要?你就为了这点事,去帮他杀人?”
裴知微站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浓。
王恒是王氏的陪嫁,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扳指就被徐仁胁迫?
“是你告诉徐仁,我们已经查清彩架坍塌是他做的?”裴知微蹲下身,看着王恒的眼睛。
王恒的身子僵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小人见杀寒烟不成,就料到她定会将二郎的事情全都抖出来,就赶紧回来告诉他。”
“那他为什么不马上逃走,反而要冲进来打王氏?”裴知微追问。
按说徐仁知道事情败露,第一反应应该是跑,怎么会留在府里等着被抓?
王恒把头又低了下去,声音含糊:“小人不知道……二郎听完之后,就说要去正堂找王氏,小人也劝过,可他不听。”
裴知微气笑了,她看着王恒,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你这话说得倒轻巧,反正徐仁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随你怎么说都成,是吧?”
王恒闭着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柳敬常看得不耐烦了,对着衙役说:“别跟他废话了!
把他跟徐礼一起带回去,还有这些下人,也都带回去,一个一个审!
我就不信了,死了一个徐仁,就能把所有事都掩盖了去!”
衙役们应了声,上前就要押王恒走。
“且慢。”
第73章 徐家的脸面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王氏被两个女仆扶着。
原本泛白的脸这会儿添了点血色,只是嘴唇还抖着,握着帕子的手攥得紧紧的。
她先前还满是惶恐的眼神,此刻竟透着股强硬的坚持,直直盯着柳敬常。
“柳大人,”王氏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您要带王恒走,我没话说,毕竟他牵扯了案子。
可您要把府里所有下人都带去县衙,这万万不可。”
柳敬常皱着眉,刚要开口,谢霁先忍不住了,语气里满是嘲讽。
“徐夫人这话就有意思了?
你们徐家二郎先是弑父,再杀姨母,最后还拿刀子抵着你脖子要逃,这事儿早传遍门口了。
你家大郎更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几刀把亲弟弟捅死。
就这光景,徐家的脸面早碎成渣了,还怕被人笑?”
王氏的脸白了一瞬,她挺了挺脊背,目光扫过底下望着她的仆役,声音抬高了些。
“谁家没几个走歪路的畜生?
徐仁做错事,自然该受罚。
可徐礼不一样!
他是为了救我,更是为了给老爷报仇,这是大义灭亲,是至纯至孝!
扬都城的百姓心里都有杆秤,知道谁对谁错。
可您要是把所有人都带走,传出去就不是‘徐家出了畜生’,是‘徐家门风不正,上下都有问题’。
这我不能认!”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却深吸了口气,极力想要稳住情绪。
“老爷刚走,徐家不能再落个‘门风败坏’的名声。
不然九泉之下,我没法跟老爷交代。”
柳敬常被她堵得一噎,指着地上的血迹,语气沉了:“徐夫人,徐家前后没了四条人命!
徐丰衍、陈恭、柳氏,还有徐仁,现在连徐礼都要入狱。
你拦着不让带下人走,怎么查清楚这些事?
怎么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
“查案我不拦着。”王氏擦了擦眼泪,眼神却没松。
“可徐仁已经招了,老爷和陈管家是他杀的,柳姨娘也是他当场捅死的,人证物证都在。
他自己也死了,这不就是报应吗?
您为什么还要揪着府里的下人不放?
他们大多是伺候了徐家十几年的老人,跟这些事没关系啊!”
“没关系?”柳敬常冷笑一声。
“我问你,徐仁为什么偏偏要杀柳氏?
就因为柳氏说他两句?
还有,王恒跟他报了官府已经查明弑父案的事,他为什么不跑,反而冲去正堂打你、杀柳氏?
这些都是疑点!不审下人,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隐情?”
王氏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审可以,但不能把人带走。
王恒你们能带走,可其他人……得在府里审。
还有,王恒不能受刑。”
柳敬常眉头拧得更紧:“官府办案,用不用刑,轮得到你插手?”
“我不插手。”王氏轻颤着摆手。
“可王恒是我从王家带来的陪嫁,自小就体弱,有心疾。
要是动了刑,他身子扛不住,肯定会出人命。
按大梁律法,先天有疾且老实招供的,本就不能动刑。
我这是提前告知大人,别到时候误杀了良人,反倒麻烦。”
“良人?”谢霁后槽牙磨得吱吱响。
“王恒是你陪嫁,还是徐府的副管事!
你觉得他会因为偷了徐老爷一个玉扳指,就被徐仁胁迫着去杀寒烟?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还有,今早在怡红院,他那身手,翻墙跑起来比谁都快,你说他有心疾?”
王氏神色不变,平静地解释:“王恒是有心疾,正因为这样,他爹才让他学了点功夫强身健体,这有什么奇怪的?
至于信不信,是官府的事,我只是把该说的都说了。
要是因为没提前说,让他在县衙出了意外,我没法跟他爹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