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谢霁挑眉,“那你怎么证明他自小有心疾?总不能你说有就有吧?”
“我有证据,”王氏立刻接话。
“王恒小时候因为心疾,在王家老宅请过不少大夫,医案都存在王家的老宅里,柳大人可以派人去查。
他跟着我来扬都二十多年,每年都请大夫诊脉,府里的医案册也都在,大人随时可以去取来瞧。
每一笔诊费、每一副药,都记得清清楚楚。”
柳敬常盯着她,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徐夫人,你该知道,你说的这些医案不算数。
得是官府的医官亲自诊过,确认他真有疾,才能作数。”
“那是官府的职责,我管不着。”王氏垂下眼,声音轻了些,却没让步。
“我只是尽到提前告知的义务而已。”
谢霁被她堵得没话说,只能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调侃:“徐夫人,你这主母当得,还真有点意思啊。
什么都替下人想到了。”
柳敬常的脸色越来越沉,说话的语气已经明显没有先前那般客气,“徐夫人,你这是摆明了要跟本官过不去?
今天我要是一定要把所有下人带去县衙问话呢?”
王氏再抬头时,眼神已然变了,“柳大人,您要是这么做,就是跟我这个新寡之人过不去了。
我是徐府的当家主母,徐家虽是商户,可您也莫要忘了,我出身河东王氏嫡系。
虽说嫁来徐家二十多年,可我娘家……应该不会看着我刚没了丈夫,就被人这么欺负。”
这话一出,柳敬常的怒火彻底憋不住了。
他刚要发作,萧云湛忽然挡在他与王氏中间,语气平和:“柳大人,别急。
徐夫人顾虑徐家颜面,也不是没道理。
既然如此,那便如徐夫人所提,多叫些衙役留在徐府,挨个问话。”
王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萧云湛会向着她说话。
“多谢瑞亲王体谅。”
柳敬常和谢霁都愣了,刚要开口,萧云湛却给他们使了个眼色,又对着柳敬常说了句“借一步说话”,便转身往正堂外走。
柳敬常虽纳闷,却还是跟着出去了,谢霁撇了撇嘴,也跟了上去。
裴知微没跟着出去,她留在正堂里,目光落在王氏身上。
王氏这会儿正让女仆扶着坐下,手里端着女仆递来的茶,却没喝,只是盯着茶杯发呆。
她脸色虽然不好,可眼神却很稳,甚至透着点无悲无喜的平静。
不像刚经历了丈夫惨死、继子互杀的人该有的样子。
裴知微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放得很软:“徐夫人,刚才受了那么大惊吓,现在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要是累了,不如先回房歇会儿,衙役问话的事,让管事先盯着也行。”
王氏抬起头,看着裴知微,勉强笑了笑,“多谢娘子关心,就是有点累,没别的。
刚才在门口,还要多谢娘子扶了我一把,不然我恐怕早就摔下去了。”
“举手之劳而已,”裴知微摇了摇头,又轻声道。
“现在徐家遭逢大变,府里的事肯定多,徐夫人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整个徐家,现在都得靠您撑着了。”
王氏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娘子说的没错,我一定会撑过去的。
老爷走了,徐礼又……府里不能再乱了,不然对不起老爷,也对不起徐家的列祖列宗。”
裴知微没再多说,只是陪着她坐了会儿。
没多大功夫,萧云湛、柳敬常和谢霁就回来了。
柳敬常脸上的怒意消了些,只是眉头还皱着,谢霁则一脸茫然,时不时瞥两眼萧云湛。
“徐夫人,”萧云湛开口,语气依旧平和。
“剩下的事,就交给柳大人和衙役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王氏连忙起身,对着他们行了个礼:“多谢殿下和大人今日费心,慢走。”
三人出了徐府,外面的风还带着点凉意,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谢霁先跳上车,还没坐稳就忍不住问道:“我说萧云湛,你刚才怎么拦着柳敬常啊?
王氏那女人明显有问题!
她一口一个王恒有心疾,还拿娘家压人,肯定是在护着什么!”
萧云湛跟着上车,靠在车壁上,手里把玩着个玉佩,慢悠悠道:“我知道她有问题,可我们现在没证据。
跟她耗着,只会耽误时辰。
万一她趁着我们僵持,让人给外面传消息,销毁了别的线索,岂不是更麻烦?”
裴知微也上了车,坐在萧云湛对面,她看着萧云湛,眼里带着点笑意:“所以,你其实早就有别的安排了,对不对?”
萧云湛抬眼看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哦?你怎么知道我有安排?”
“你是什么人啊。”裴知微笑了。
“瑞亲王殿下,从小到大没少跟陛下对着干,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让步过?
今天竟然为了一个区区河东王氏的出嫁女妥协。
鬼才信你没别的想法。”
“就是就是。”谢霁在旁边附和,凑到萧云湛跟前,一脸好奇。
“快说说,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了?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一肚子的主意,我还能不知道?”
萧云湛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他放下玉佩,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低了些。
“咱们跟王氏耗着,就算逼她松了口,也未必能查出什么。
你们忘了一个人?”
“谁啊?”谢霁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裴知微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你说的是刘洋?徐仁的舅舅?”
萧云湛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
你们还记得当时柳敬常是怎么形容他的吗?”
裴知微低头想了想,忽然笑出声:“我想起来了!
柳大人说,刘洋家道中落,天天往徐府跑,就为了打秋风。
你是觉得,他天天去徐府,肯定知道不少徐府的事?”
“不止,”萧云湛补充道。
“之前小豆子说,有人给钱让他跟踪吴明,后来查出来,那人就是刘洋。
刘洋说,是陈恭让他做的,可陈恭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现在我们有寒烟这个证人,能证明刘洋参与了彩架坍塌案。
你们说,要是我们去审审他,他会不会再吐出点别的?”
谢霁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拍了下大腿,咧嘴笑了:“好啊!
走,咱们现在就去县衙审他去!
这种拉下脸天天打秋风的人,最爱的就是盯着别家府里的阴私,问他准能问出东西来。”
第74章 腌入味的大牢
扬都县衙的大牢比想象中还要憋闷。
刚踏进门,一股混着霉味、馊味、甚至还有些不可言喻的气味强势的往鼻子里钻。
一只老鼠“嗖”地从脚边窜过,吓了谢霁一哆嗦,下意识往萧云湛身后躲了躲。
“啧,这地方也太腌臜了。”谢霁扒拉着衣领扇了扇,试图以衣服残留的熏香掩盖一下牢里的气味。
“早知道该让衙役把人提去堂屋审,在这儿待久了,身上都得沾股馊味。”
萧云湛没接话,目光落在最里头那间牢房。
刘洋听见脚步声,扒着栏杆往外看。
等看清是萧云湛三人,瞬间来了精神,脸贴在栏杆上,伸着手用力的挥着,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殿下!裴娘子!你们可算来了!我是不是能出去了?”
萧云湛斜睨着他,“你当府衙是闲得慌,平白无故把人扣着玩?”
刘洋被他呛的一噎,板着脸道:“殿下这话就不对了!
我行得正站得直,除了帮陈恭盯过吴明,再没别的了!
陈恭让我做的,我哪敢不从?
再说吴明也没出事,你们总不能凭这点事就一直关着我吧?”
“行得正站得直?”谢霁“嗤”地笑出声,拍了两下栏杆,跟看傻子似的。
“刘洋啊刘洋,你这话可真敢说,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谎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了?”
刘洋脸涨得通红,急着辩解:“我没撒谎!
你们去问那个小乞丐!他能作证!
我就只让他记着吴明去哪、见了谁,连靠近都没让他靠近!
真要想害吴明,我能找个那么小的孩子?”
萧云湛慢悠悠地等刘洋说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这么说,你倒还是个守法的良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