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被那逆子气的一口气没上来,旧疾复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今天才勉强下得了床,就赶紧过来了。
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微臣一般见识。”
“原来是这样啊,倒是本王错怪张大人了。”萧云湛点了点头,像是信了他的话,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张大人,您听说了吗?
那天晚上您刚走没多久,徐丰衍就被彩架砸死了,还有他的管家陈恭,也没保住性命。”
张叙仁一听“徐丰衍”三个字,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微臣……微臣知道。
但当晚下人来报,说有殿下您还有裴少卿坐镇,微臣就没敢过去添乱。
这几日在病床上,也听说殿下办案神速,已经查出真凶了,案子应该也快结了吧?”
他抬眼看着萧云湛,像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萧云湛挑了挑眉,“张大人辛苦了,病中还这么关心案子,真是尽职尽责。”
他又端起刚刚续上的茶喝了一会儿,等把茶盏放下,才慢悠悠地说:“张大人大病初愈,也别一直跪着了,起来坐吧。
要是再病了,扬都的百姓可就没人管了。”
张叙仁这才敢站起来
转身对着崔延武躬身行了个礼,“崔大人何时巡查完军务回来的?”
“昨日夜里。”崔延武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张叙仁脸上堆着笑,在崔延武下手坐下。
“崔大人,小儿之前得罪了谢小侯爷,微臣真是没脸见您了!
您放心,微臣已经好好教训过那逆子了,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崔延武“呵”了一声,“他们小孩子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又不是他爹,管不着他的事。”
张叙仁赶紧说:“可您是他亲舅父啊!”
“亲舅父也不妨碍我看见他,就想起他那个讨人厌的爹。”崔延武一脸的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叙仁也不在意,对着谢霁笑道:“谢世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您看崔大人这刚回扬都,就急着来看您,说明心里还是心疼您的。
他就是嘴硬,心里软着呢!”
他这话刚说完,还没等崔延武和谢霁开口,又转向崔延武,叹了口气:“崔大人,您是不是也得知徐丰衍死了的事?
哎,这都好几天了,徐丰衍的尸体还停在县衙的义庄里,徐王氏也不说去问问柳县令,何时能将尸首领回去出殡。
真是……真是让人看着着急。”
他顿了顿,看着崔延武。
可崔延武根本没接他的话,只是端着茶,目光落在窗外的芭蕉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压根就没听到张叙仁说话。
张叙仁也不尴尬,接着说:“现如今徐家就剩下个徐王氏,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撑得起这么大的家业?
估摸着徐家的家产,不等徐礼出来,就得被徐家的族人给瓜分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一副很是懊恼的样子。
“哎呀,你看看我这个脑子,真是病糊涂了!
徐家跟崔大人交好,有崔大人在,这扬都城就是谁家乱,也乱不到徐家头上,对吧?
崔大人肯定会帮着照看徐家的!”
此话一出,崔延武周身气势大变,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蔓延开来。
第86章 拴不住的疯……
张叙仁那句“有崔大人在,扬都城就是谁家乱,也乱不到徐家头上”一落地,空气里瞬间像掺了冰碴子。
萧云湛坐在上首,手搭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那动作慢悠悠的,倒像是没察觉到满室的肃杀之气。
反而很好奇似的开口:“哦?徐家竟然还与崔大人交好?这话是从何说起的?”
张叙仁一听萧云湛接话,脸上的笑堆得更厚,搓着手道:“哎哟,王爷您刚到扬都,自然不知道这里头的渊源!
咱们崔大人对徐家的人,那可是屡次出手相助,这份情分,在扬都没人不晓得!”
他说着,飞快地瞟了崔延武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请示,但却又不等崔延武有任何反应,就急着往下说。
“崔大人,这王爷也不是外人,当年的事,我可就直说了啊!
咱们崔大人啊,年少时就与徐夫人王氏有过……”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住,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朝萧云湛挤了挤眼。
那副“你懂得”的模样,不像是一位刺史,倒是跟某些入夜才开始挂牌子的。
裴知微脑子里飞快算着,张叙仁今年五十有五,比崔延武大了整整十岁。
昨日崔延武说过,他救下王氏是在十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张叙仁都二十七八了。
苏州张氏在那时候门第还不显,张叙仁那会儿要么是在苦读准备科考,要么就是刚入仕途在外任职。
怎么会知道崔延武在京城的旧事?
再说了,崔延武当年在京里,靠的是清河崔家的名头,跟张氏八竿子打不着,他哪来的渠道知晓这些私密事?
她正琢磨着,就听见萧云湛像是来了兴致,“哦?崔大人还有这种风流韵事?
说起来,圣上以前总跟我念叨,说崔大人年轻的时候啊,那就是一头拴不住的疯……”
他话说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崔延武正抬着眼看他,那眼神似笑非笑的,像是在等着他把剩下的字说出来。
萧云湛喉咙一滚,赶紧把“狗”字咽了回去。
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咳,圣上说崔大人年轻时候性子烈,敢闯敢拼。
张大人,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回去也好跟圣上学一学,让他也乐呵乐呵。”
裴知微偷偷看了眼崔延武,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搭在佩剑的剑鞘上,依旧轻抚着。
倒像是也在等着看张叙仁能编出什么花来。
张叙仁见萧云湛真感兴趣,笑得更得意了,身子都坐直了些:“哎呀,这事啊,知道的人还真没几个!
据说当年,咱们崔大人在京城街上救了王氏一命,自那以后就对王氏一见倾心!
可那时候崔大人已经有婚约在身了,为了这事,崔大人还特意逃去边境参军,想让对方主动退亲。
可惜啊,最后跟王氏俩人还是有缘无分。
王氏后来嫁了徐丰衍,崔大人也在边关扎了根,这才没了下文。”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没注意到崔延武周身那股要杀人的气势早收了回去,反而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慢悠悠问了句:“然后呢?”
这三个字问得轻,却把张叙仁问愣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一脸茫然:“然后?
然后不就是后来崔大人又救了徐礼和王氏嘛!
这事儿全扬都谁不知道啊,崔大人对徐家,那真是……”
“张大人,”崔延武突然打断他,身体往张叙仁那边倾了倾,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说你要是把这份琢磨‘内情’的心思,多花在令郎张骁身上,也不至于前几天被谢霁那个不成器的小子揍得鼻青脸肿,连门都不敢出。”
张叙仁脸上的笑容“唰”地一下僵住了,嘴角抽搐着,像是想辩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延武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道:“不过嘛,看在咱们同在淮南为官的份上,我倒有个主意。
你干脆把张骁送到我的军中,我给你好好练练。
不出半年,保准他不敢再在外头到处乱龇牙。”
崔延武话都说的如此直白了,张叙仁哪还敢接,赶紧起身拱手。
“哎呀,崔大人说笑了!
看来是张某多嘴了,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王爷,微臣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家里还熬着药呢,我得回去吃药了,这就先告辞了!”
他说着,不等萧云湛回话,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外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裴知微这才看向崔延武。
“崔世伯,您当年跟王氏的那些事,真的有很多人知道吗?”
崔延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除了当年在场的几个人,应该没人知道。”
“那您觉得,这件事会是王氏故意传出去的吗?”裴知微追问。
虽然这事传出去,多少会对王氏的名声有些影响。
可若是外人知道崔延武对她有“旧情”,再加上两次“救命之恩”。
那崔延武就真的很难跟徐家彻底撇清关系。
崔延武却很肯定:“不是她。”
萧云湛挑了挑眉,“崔大人如此信任王氏?”
崔延武看了萧云湛一眼,眼里有些复杂,“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信任。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