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最后却干脆地一摆手。
“算了,说多了反而会影响你们查案。
等你们把徐家的案子查清楚了,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裴知微抿着唇,又是这样。
在王氏的话题上,崔延武总是明知王氏背后还有别的隐情,却不愿意现在说。
但是崔延武此时脸上添满了嫌弃,“说起来,刚才你跟张叙仁那出戏,是在比谁唱得好,还是比谁更蠢?”
萧云湛被他这莫名奇妙来一句怼的一噎,半天没说出话来。
崔延武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倒觉得有些奇怪,“你们来扬都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漕运的事吗?
现下虽然被徐家的案子绊住,但怎么还跟张叙仁在这儿摆上戏台唱上了?”
这话一出,正堂里的人都愣住了。
裴知微睁大了眼睛,看向萧云湛。
谢霁也从桌角抬起头,一脸茫然。
裴凛和燕惊鸿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惊讶。
崔延武见他们这副模样,更奇怪了:“怎么?我说错了?
陛下早就给我递了消息,让我协助你们查漕运的事,你们……”
萧云湛和崔延武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又不约而同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他没说给我递信了。”
“他没说要跟你说。”
“我接到迷信的时候,你们还没到苏州。
我开始估摸着你们会先来扬都,结果后来又听说你们半路就被驸马拐去了苏州。
我还以为你们这是要直接在苏州就开始查。
可是后来接到消息,你们查了失踪案子,又查了人命案子,就是没正经动手查漕运。
我就估摸着你们会把漕运的事放到扬都查。
所以听说你们来了扬都,就急着赶回来。”
崔延武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不过眼下也不急,等徐家的案子彻底了了,咱们再好好商量漕运的事也不迟。”
萧云湛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管事林福就领着捕头魏武匆匆走了进来。
魏武脸上满是急色,一进门就对着萧云湛抱拳,“王爷!不好了!徐礼在牢里被人下毒了!”
“什么?”萧云湛猛地站起身。
“什么时候的事?牢里不是派了人盯着吗?怎么会让人下毒?”
裴知微拇指用力搓着食指,快速理着徐礼的情况。
徐礼虽然当众杀了徐仁,并且直言是为父报仇,可他也确实救下正被徐仁刀挟的嫡母。
按照大梁律法,徐丰衍庶次子徐仁,都不需要给他详细罗列罪刑,单就弑父这一条就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徐礼作为徐丰衍的嫡长子,救下嫡母的同时为父报仇。
这最多也就是个徒四年,到时候他们再多交些银钱,碰上几个大赦,没几年也就出来了。
上一次他们提审徐礼的时候,他看着不像是还有什么隐瞒的样子。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有人不想让他继承徐家。
刚刚张叙仁还提到了这件事,究竟是巧合还是他收到了什么风声,特意过来提醒?
是王氏?又或者是徐氏族人?
还是说……有人想将徐家的案子搅混?
魏武:“柳大人早就下令,让人一直注意着徐礼。
兄弟们午时去送饭的时候徐礼还好好的。
半个时辰前,狱卒发现徐礼倒在地上,怎么叫都不动,就赶紧喊了医官来。
医官说他是中了毒,现在还昏迷着,能不能醒过来还不好说!
我们查了送饭的狱卒,没发现什么问题,那饭菜里也没毒,不知道这毒是怎么进牢房的!”
萧云湛沉声吩咐道:“将所有从昨日我们审问徐礼后,接触过徐礼的人或者靠近徐礼的人都找出来。
再派人将整个徐府控制起来,只许进不许出。
若王氏再有阻拦,就告诉他,这是本王的意思。”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裴知微,示意她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可还没等裴知微开口,又有一个衙役被下人小跑着带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徐氏的族人不知道是得到徐礼中毒的消息,跑到衙门里闹了。”
第87章 平地一惊雷
萧云湛:“闹事的里头可有王氏?”
他问的急,那衙役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没见着徐夫人!
来的都是些老老少少的族人,都挤在县衙大门口,吵着要柳大人给说法,说……
说徐大郎肯定是被王氏害的!”
萧云湛略一点头,吩咐魏武:“按方才说的去办。”
魏武刚应了声“是”,转身大步流星往外去。
堂里静了一瞬。
萧云湛看向崔延武,刚要开口,崔延武大手在身前一推,“看我干什么?
我可是‘嫌疑人’,掺和官府的事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这闹哄哄的家务事,本就不归我管。
你们查你们的,不用顾着我,我跟裴老弟正好叙叙旧。”
说着还故意往裴凛那边凑了凑。
萧云湛“嗯”了一声,率先往外走去,裴知微跟谢霁紧随其后。
三人骑马还没到县衙,远远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吵嚷声扑面而来。
县衙大门前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不少百姓踮着脚往里头瞧,指指点点的。
柳敬常站在县衙的台阶上,穿着那身浅绯色官服,脸色从一开始的耐着性子,到后来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诸位乡亲!诸位徐家族人!”
柳敬常的声音都喊得有些哑了,可根本压不住底下的吵嚷。
“徐礼的事还在查!医官还在里头诊治,有消息我定会……”
“你别蒙我们!”底下一个穿深蓝色长衫的汉子突然喊起来。
“王氏那女人早就想吞了徐家的产业!
徐老爷没了,徐二郎也没了,现在就剩徐大郎一个!
他要是死了,徐家的东西不就全归她了?
你肯定是被她买通了!”
这话一出,底下更乱了。
连旁边看热闹的百姓跟着指指点点,有说王氏心狠的,有说官府已经被王氏买通了的。
裴知微心里暗忖:柳大人这脾气,怕是快忍不住了。
从徐丰衍死的当晚就能看得出来,他最烦别人胡搅蛮缠,这会儿被这么多人围着吵,没当场发作已经算克制了。
果然,没等底下的人再多喊两句,柳敬常突然深吸一口气,胸口鼓了鼓,紧接着一声大喝爆开来:“都给我住嘴!”
这一声喊得又响又沉,竟像是平地起惊雷。
裴知微离得远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而台阶下离得最近的几个闹事者,直接被震得往后倒去,“扑通”就坐在了地上,手捂着耳朵哀嚎着。
周围瞬间静了下来。
柳敬常像是把这些天查案的憋屈、被王氏掣肘的窝火,全借着这一声发泄了出来。
他掸了掸官服前襟根本不存在的浮尘。
“吵什么吵?这是扬都城县衙,是尔等随意喧哗的地方吗?”
底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里走出来。
“柳、柳大人……不、不是我们要闹,是徐家现在实在危在旦夕啊!
我那大侄儿没了,徐二郎……徐二郎也没了,现在就剩徐大郎一个!
他要是再出事,徐家的产业、徐家的人,可就全完了!
我们也是没办法才……”
柳敬常绷着脸,“本府知道徐家接连出事,所以才好言相劝。
可你们倒好,仗着是徐家族人,就敢在县衙门口撒野?
告诉你们,要么击鼓鸣冤,要么递上状纸,本府开堂受理。
要么现在就走,别在这儿耽误公务。
再敢喧哗,本府一律按‘扰乱公堂’论处,全给你们关进大牢!”
他说得清楚,可那老者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狮子吼”里缓过来,耳朵还嗡嗡响。
只见柳敬常张嘴,没太听清内容,只好把耳朵往他的方向侧了侧,一脸茫然地“啊?”了一声。
“柳大人,您说啥?老臣耳朵背,没听清……”
柳敬常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台阶上,手还举着,嘴角微微抽搐,半天没说出话来。
裴知微嘴角忍不住往旁边歪,赶紧把脸撇开。
正好看见谢霁正死死捂着嘴,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
萧云湛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