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_跃青【完结】(14)

  往事如烟,桂嬷嬷望着熏香中浮动的光尘里,眼神有些悠远,像是被那烟气带回了过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老奴和吴嬷嬷,都是打小就跟在老夫人身边的,是她的陪房丫头。老夫人嫁入孟家时,江家老太太怕她受委屈,便将我们俩分作左右臂跟着陪嫁过来。

  “后来夫人进了府,老夫人怜她一个外乡人远道而来,身边没有个知根知底、能倚重的体己人,便将老奴从她身边拨出来,送到了杏桃院。”

  “老夫人的性子啊……”桂嬷嬷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几分叹息,“最是别扭不过。明明是桩体恤人的好事,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偏就能变了味儿。

  “她说夫人‘刚入府,不懂规矩,没个方圆’,让老奴‘好好去调教调教’。”

  孟玉桐心中微动。若论教导规矩,吴嬷嬷行事果决、手段强硬,分明比性子温软的桂嬷嬷更合适。

  可祖母偏偏选了桂嬷嬷,想来是念着母亲孤身远嫁,想找个脾性温和、能贴心说话的人相伴,免得母亲在这深宅大院里太过孤寂。

  祖母……的确是个难以捉摸的老太太。

  祖母将自己带在身边教导规矩,教自己医术启蒙,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祖孙之间的温情。

  有次她亲手做了安神的香囊送给祖母,只得了老太太一句‘不务正业’。

  她觉着她大约是不喜欢那个香囊的,可又瞧见她将它仔细收在了箱柜里……

  祖母那样矛盾又奇怪,因此哪怕孟玉桐自小便在她的威仪下长大,此刻依旧觉得她像一本蒙尘的旧书,字迹模糊难辨。

  她从未读懂过。

  “嬷嬷,”孟玉桐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您能同我说说祖母未出嫁前的事么?她年轻时,也是这般……冷峭寡言么?”

  还有祖母脸上那道疤,幼时她也曾懵懂地问过母亲,母亲只是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无论有无那道疤,她都是你的祖母,血脉相连,不可轻慢。”

  桂嬷嬷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从肺腑深处涌出,带着难言的沉重。

  她能感受到近些时日,小姐对老夫人的态度有些微妙。

  这些事情,既然她今日特意问起,她忽然觉着,或许小姐也该知道。

  “老夫人啊……其实也是个苦命的人儿。她娘家江家,祖籍广陵,当年在江南丝绸行里,那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大家。

  “未出阁时的老夫人,可全然不是如今这般模样,那真真是……”她眯起眼,似乎在努力捕捉着久远的鲜活影像,“像一团烧得正旺、不管不顾的野火!恣意张扬,活得比谁都痛快!”

  她陷入回忆,语调也染上了旧日的光彩:“她跟着老爷太太走南闯北,胆子大得能包天。一手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商路账目门儿清;

  “还学了一身好医术,能辨百草,敢施银针;更兼有些拳脚功夫傍身,性子是出了名的爽利泼辣,快意恩仇!”

  “那时啊,”桂嬷嬷脸上难得浮现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提起江家大小姐的名号,甭管是商贾行会,还是三教九流的江湖道,谁不赞一声‘胭脂虎’?端的是个明艳如火、心气儿高过九重天的主儿!”

  桂嬷嬷性子安静,鲜少有这般放声激动的时候。

  孟玉桐听得心头剧震,商道、医术、快意恩仇……桂嬷嬷口中每一个词都让她意外。

  桂嬷嬷口中的人,真的是祖母吗?

  她忍不住倾身向前,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后来呢?”

  这“后来”,不仅关乎祖母转变的真相,更仿佛在叩问她自己重生的另一种可能。

  桂嬷嬷脸上那丝荣光渐渐黯淡下来,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眼中泛起复杂的水光,“后来,一切都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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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后来……”桂嬷嬷的声音低沉下去,“老夫人从广陵老来临安看望朋友,救了一位受伤的贵公子。那位公子对老夫人一见倾心,”她重重摇头,满是惋惜与无奈,“奈何啊奈何!云泥之别,门不当,户不对!”

  “那公子的母亲,那位高门深宅里的贵妇主母,”桂嬷嬷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愤懑,“岂能容忍自己金尊玉贵的儿子,看上个整日抛头露面、商贾出身的女子?她使了个阴毒的法子……”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那陈年的冤屈依旧灼人:“竟在江家作为贡品进献的一批云锦上动了手脚。说那丝绸浸染剧毒,害得她自己‘身中奇毒,危在旦夕’。这泼天的祸事砸下来,江家纵是倾尽家财也赔不起这天大的罪过!眼看……眼看就要家破人亡,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啊!”

  “后来江家得以脱困,”孟玉桐心头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否与祖母脸上那道疤有关?”

  桂嬷嬷的身体猛地一颤,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缓缓地、沉重地点着头:“老夫人为了救双亲,救整个风雨飘摇的江家……”

  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她……她做了件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用自己随身的簪子……”桂嬷嬷的手颤抖着比划了一下脸颊的位置,“亲手……狠狠地……划了下去!就在脸上!一个女子,最最要紧的容貌啊!她说毁……就毁了!”

  “那日下着雪,血珠溅在她红色的罗裙上,淌进雪地里,她却笑着同那贵夫人说:江云裳容貌已毁,再配不上公子,只求夫人高抬贵手,放过江家。”

  孟玉桐心口猛地一缩,恍惚间,仿佛看见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女,手持染血金簪,在漫天飞雪中决绝地折断了毕生的骄傲与光采。

  一股冰冷的寒意窜上心口,她的手无意识地探向自己的腹部,分明已经重来,可那处好似还有隐痛。

  祖母那时应该也很痛吧。

  她听桂嬷嬷轻声道:“也是那一日,老太爷骑着快马从广陵赶来,当着那贵人的面说孟家与江家早有婚约,不日即将成婚,老夫人与那公子没有可能。老夫人那日攥着染血的簪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算是应下了这桩婚事。”

  “祖父与祖母是怎么回事?”

  桂嬷嬷轻抚膝头磨得发亮的粗布帕子,继续道:“老太爷与老夫人原是竹马之交,偏生一个性子像春溪淌水,温润徐缓;一个恰似盛夏惊雷,凌厉张扬。可谁能料到,大祸临头时,竟是那素来温吞的人,单枪匹马闯了临安城。

  “不过即便老夫人做到这份上,那位夫人还是不肯轻易罢休,非要将人留在她眼皮底下。她说,只要老夫人一辈子安生,江家便无后顾之忧。”

  “老太爷是个厚道人,真心敬重老夫人。举家迁往了临安。老夫人嫁来后,他倾尽家财帮江家渡过了难关。老夫人感念这份恩义,也彻底收了心。”

  “那些骑马、行医、走南闯北的日子,像一场梦似的,被她自己亲手掐灭了。她收起了所有张扬的性子,把从前用在商道江湖上的那股子劲儿,全用在了打理这个家上。相夫教子,规规矩矩。”

  桂嬷嬷语气复杂,“老太爷待老夫人是极好的,老夫人也渐渐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归宿。那段日子,虽非始于浓情,倒也安稳和顺。可惜……老太爷福薄,去得早。”

  “老太爷一走,老夫人就彻底变了。”

  桂嬷嬷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怜惜,“她像是把最后一点热气儿也耗尽了。从前只是收敛,后来就成了现在的沉默寡言。唯有一样没变——就是守着这份家业的心,比磐石还硬。

  “她经历过失去,知道风雨飘摇的滋味,所以格外看重这能遮风挡雨的家产基业,看得比命还重。那点决断和强硬,大概就是她年轻时那团火,最后剩下的一点点火星子了。”

  桂嬷嬷看向孟玉桐,眼中有着过来人的通透:“姑娘啊,老夫人脸上的疤,是看得见的。可心里的那道……才是真真磨人的。”

  “嬷嬷可知那贵公子一家……”孟x玉桐话未说完,便见桂嬷嬷猛地按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姑娘莫问!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反而是祸。”

  孟玉桐心头微凛。能让江家倾覆、让祖母不惜毁容、让桂嬷嬷这般讳莫如深,足见那“贵公子”的身份非同小可,只怕是江家当年万万招惹不起的人物。

  “如此说来,”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祖母这些年守着这诺大家业,步履维艰,过得很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桂嬷嬷眼眶又红了,手指紧紧攥着帕子,“老夫人原指望老爷能立起来,顺顺当当接过这副担子。可……唉!”

  她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老爷他……那性子您是知道的!回回顶着出去谈生意的名头,一去便是三五载杳无音信,在外头花天酒地,银子流水似的淌出去,正经生意没做成几桩!叫老夫人如何敢放手?

  “这些年,老夫人是硬撑着这把老骨头,咬着牙苦苦支撑啊!府里那些眼皮子浅的,还背地里嚼舌根,说老夫人攥着钥匙不肯松手,贪恋这点权柄……他们哪里知道,老夫人守着这偌大家业,夜夜枕着账本难眠,一颗心就没放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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