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_跃青【完结】(64)

  推门而入,只见室内陈设简单,两张小床相对而设。

  男孩小辉躺在左侧床榻,女孩杏儿在右侧,皆蜷缩着身子,面色苍白如纸,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显是痛苦难当。

  纪昀径直走向小辉床畔。只见那男孩双目紧闭,气息急促,面颊虽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黯淡。

  纪昀伸出微凉的指尖探其颈侧,触手滚烫。再细观其眼白,隐隐可见血丝密布。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颈项、胸腹处皮肤,赫然浮现出数点淡红色的玫瑰色斑疹,正是伤寒重症的典型之兆。

  在纪昀身边快速扫过小辉症状后,孟玉桐默契地转向右侧床榻。

  她俯身仔细检视杏儿,女孩症状与小辉如出一辙:高热、腹痛、同样稀疏分布的淡红玫瑰疹。

  孟玉桐轻轻按压杏儿腹部,女孩痛得呻吟出声,蜷缩更紧。

  秋娘看着两个孩子受苦,心焦不已:“这……这究竟是何病症?怎地来得如此凶险?”

  纪昀的目光投向孟玉桐,带着征询,似想听听她的意见。

  孟玉桐会意,沉声道:“观其高热、玫瑰疹、腹痛如绞,当是伤寒兼痢之症。秋娘,你方才说两个孩子近日饮食与堂中其他孩子无异,可还有其他入口之物?”

  秋娘凝眉苦思,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两张小床中间的矮几旁,端起上面两只尚余半筒清水的竹筒:“对了!小辉和杏儿前日去一文医馆帮了两日忙,这水是他们带回来的!定是喝了这个!”

  她懊恼地将竹筒分别递给纪昀和孟玉桐,“我们堂里平日喝的都是后院井水,大家都没事。就他们俩,喝了这个……”

  一文医馆的主事孙一文,年近花甲,在北御街行医多年,颇有仁心,救助过不少贫苦百姓。

  因其年轻时曾有功名在身,又得乡绅推举,便兼任了这济安堂的堂主,总揽堂中事务。

  只是他医馆事忙,济安堂的日常运转多由其妻打理。

  堂中年长些的孩子,常会出去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挣些零钱。一文医馆忙碌时,孙一文便会请秋娘派几个孩子过去帮手。

  纪昀接过竹筒,凝神细观。

  只见筒中水质看似寻常,但细辨之下,其色泽略显沉浊,不如清泉那般澄澈透亮,流动时亦稍显凝滞。他将竹筒凑近鼻端,细细嗅闻,眉头微蹙:“这水大约有问题,只是气味似乎并无明显异样。”

  这水表面上并无太大破绽,但若真如秋娘所言是致病之源,其隐患必藏于无形。

  他准备带回医官院,交由精于药毒辨析、常年与各类药材毒素打交道的医直陈玢详加查验。

  孟玉桐手上的那一份让秋娘先保管起来,后续或为证物。

  他转头,只见孟玉桐已用手在竹筒中轻轻一蘸,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向自己的舌尖。

  “你!”纪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几乎是本能地劈手夺过孟玉桐手中的竹筒,动作迅疾,竹筒剧震,筒中冰凉的水猛地晃荡泼溅而出,一大片淋漓地打湿了他月白常服的手背与前襟袖口,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此水来历不明,暗藏凶险,你怎可如此轻率!”他声音低沉,带着急促,紧盯着孟玉桐,脸上那常年冷漠淡然的神色第一次出现崩裂。

  孟玉桐却恍若未觉他的怒意,舌尖细细品味那微乎其微的液体,片刻,她神色凝重地颔首:“水质沉浊,入口微涩,隐有铁锈般的苦意回泛,绝非寻常净水。”

  秋娘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连拍手急道:“哎哟我的孟大夫!您怎么能直接尝啊!这要是吃出个好歹来,我可怎么担待得起!”

  孟玉桐安抚地朝秋娘摇摇头:“秋娘不必忧心。我仅以舌尖沾取微量,浅尝辄止。毒性强弱,剂量乃关键。如此微末之量,于成人而言,尚不足以构成威胁。”

  她语气平静,“稍后漱口即可无碍。”

  秋娘这才稍稍安心,又看向纪昀湿了大片的衣袖,关切道:“纪医官,您这衣裳……”

  “无妨。”纪昀打断她,面上已恢复惯常的清冷。他看也不看湿透的袖口,径直从自己医箱中取出一个皮质水囊,面无表情地递向孟玉桐:“干净的,速去漱口。”

  “对对对!孟大夫快去漱漱口!”秋娘也迭声催促。

  孟玉桐看着那递到眼前的水囊,略一迟疑,终究还是接了过来:“有劳纪医官。”

  她转身快步出了屋子。

  握着那还残留一丝他掌温的水囊,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她知道纪昀有洁癖,从不直接对嘴饮水,这水囊应是无碍。

  可到底……她摇摇头,摒弃杂念,行至院中,拔开塞子,将水囊高高举起,清澈的水流倾泻而出。

  她微仰起头,只让那水略沾唇齿便迅速倾吐而出,反复数次,确保口中再无残留。

  不过几息功夫,便已盖好塞子,转身回屋,将水囊递还给纪昀。

  “多谢。”她低声道,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袖口。

  第47章

  孟玉桐步入屋内,正欲将手中的水囊递还给纪昀。

  进门时,恰听见纪昀正与秋娘低声交代,语气沉肃:“务必即刻遣人知会一文医馆孙大夫,言明水源或遭污染,请其暂停取用,并详查供水来源。济安堂上下,亦须暂时禁用外供水源,一切饮水皆取用后院井水。”

  她上前,将水囊递过,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衣袖上那片深色的水渍,声音平稳:“多谢纪医官。”

  纪昀停下话语,转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细致扫过,带着审视:“可觉不适?”

  声音虽依旧清冷,却比平日低沉半分,隐约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关切。

  “无碍。”孟玉桐摇头,方才在门外已听到两人对话,心知事态严重,“御街北段日常用水,多半引自城外玉带河。当务之急,是速查污染源头。在查明之前,通告沿河百姓暂用井水,更为稳妥。”

  纪昀伸手接过水囊。指尖触及皮质外囊上残留的浅淡体温,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面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旋即恢复如常,稳稳接过,沉声道:“孟大夫所言甚是。我会即刻着医官院详查此事。然未得确证之前,不宜妄下论断,以免引发百姓恐慌。”

  “纪医官思虑周全,自有分寸。”孟玉桐颔首,目光转向床榻上因痛苦而蜷缩呻吟的两个孩子,眸中泛起真切的不忍,“既已确诊为伤寒兼痢,此症凶险,转变迅速,尤在稚龄孩童身上,最是耗损元气。

  “或可先以葛根黄芩黄连汤加白头翁、秦皮等药,清热燥湿,凉血止痢,急挫其势。再观病情变化,随时调整方药。

  “然此类药材,济安堂中恐无充足留存。照隅堂离此不远,不如由我开好方子,遣伙计即刻将所需药材送来煎煮?”

  秋娘闻言,眼中满是感激:“这……这可真是劳烦孟大夫了!我代孩子们谢过!”

  “有劳孟大夫。”纪昀亦道,随即转向秋娘,语气果断,“秋娘,去将其他需诊视的孩子唤来吧。”

  秋娘应声而去,纪昀与孟玉桐便移步至上回看诊的厅房。

  两人于长桌两端落座,一左一右,划分区域。

  纪昀负责男童,孟玉桐照料女童,各自凝神诊脉、开方,室内只余孩童细弱的陈述。

  一个多时辰悄然流逝,日头渐近中天。纪昀处终于处理完所有男童的诊务,开好药方。孟玉桐这边,也只剩下小雪。

  小雪年纪最小,却是个十足的小馋猫。

  上回孟玉桐来,医箱里备了些零嘴。今日来得匆忙,未曾预备。

  小雪眼巴巴瞅着那空荡荡的医箱,一双原本亮晶晶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小嘴微微撅起,那失落的小模样,看得孟玉桐心头一软。

  “小雪乖,”孟玉桐放柔声音,“今日姐姐来得急,没带点心。晚些时候,我托人送药的时候给你捎些糕来,可好?”

  小雪闻言,眼睛倏地又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如捣蒜。

  她欢快地跳下凳子,几步跑到孟玉桐身边,小小的身子恰好挤在孟玉桐与纪昀座位之间的空隙里。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孟玉桐的衣袖。

  孟玉桐不明所以,含笑微微倾身俯就。她这一俯身,如瀑的青丝便自肩头滑落,眼看几缕发梢就要垂扫在地面上。

  纪昀眉头下意识一蹙,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x掠,稳稳地将那缕即将落地的青丝拢入掌心。

  触感微凉、柔滑,带着丝绸般的质感。

  发丝滑过掌心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酥麻与微痒,如同羽毛拂过手心。

  他动作极快,一触即收,将那缕发丝轻轻搁在她肩后。

  小雪见孟玉桐俯身凑近,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踮起脚尖,响亮地“啵”了一声,在她右颊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亲完,自己倒先羞了,小手捂住眼睛,转身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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