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赚了钱,让你日日吃。”黄樱牵着小丫头的手,看见市井里头好些店铺装点一新,外头装饰的彩楼、络子、旗杆全都新崭崭的。
酒幌子上画着醉仙,几个青年刚要进门,却见那店家将酒旗子撤了下去。
他们嚷嚷,“怎也卖完了?”
娘子笑得合不拢嘴,“新酒卖完啦,郎君们别处去饮罢。”
宋人好酒,中秋有饮酒的习俗。这一日东京城里店铺都开始卖新酒,都人争相买酒,往往不到中午都卖完了。
“二姐儿,这不是往东大街去么?咱们不是该顺着御街走?”小丫头举着一颗紫葡萄,舍不得吃了,一口一口舔着。
黄樱牵着她,到一家牙行,雇了两个妇人,先到李妈妈宅子里头,将各处都洒扫一遍。
这宅子当真好,若她有钱,能买下这样的院子便好了。虽比不上谢府一个花园大,但也很好了。
小丫头在院子里追蝴蝶,黄樱将各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若是窗纸有破损的,便记下来,下次教兴哥儿来糊一糊。
两个娘子臂膀结实,一边打水淘洗,一边羡慕道,“小娘子这宅子好,井水清冽,俺方才喝了,还是甜水。”
这是典型的东京城院落,入门是正堂,左右厢房,多见外客。
穿过正堂四面都是回廊,中间本应是花园,如今光秃秃的,只剩杂草,穿过二门,后头正对着一间屋子,这是主屋,左右两溜儿厢房。
黄樱数了数,前院里正堂一间、左边两间厢房、右边也是两间。
后院里正堂一间,这是个套间,里头分三间屋子,中间是个小客厅,左边主人家卧室,右边洗漱室。
左右各是四间厢房。
统共有十二间屋子。
她看来看去,都觉得可惜。这样的院子,若是租出去,每月租金也有上百贯钱。
李妈妈只说要他们替王琰照看,但据她所知,王家流放后便是罪臣之后,此一去,除非大赦,否则永不能回京。
又兼之岭南瘴气、酷热,王琰从小在东京城里长大,没吃过甚麽苦,这一去,怕是吃尽了苦头。
铺子每月租金八十贯钱,她每月初一都会汇入便钱务。起码有这笔钱,他们若是有什么困难,不至于捉襟见肘。
希望那别别扭扭却很可爱的王七郎好好长大,将来回京来有这样一处落脚之地,不至于无处安身。
两个娘子手脚麻利,很是能干,将窗子擦得锃光瓦亮,阳光下焕然一新。
黄樱结了钱,站在长了杂草的花园旁边,拿出随身带的一个蓝线装订的小本子和一支炭笔,蹲在地上,写了一封信。
她是写给王琰的。
李妈妈与她订立便钱务取钱地的时候,写的便是岭南的地址。她也没有李妈妈的地址。
她觉得这宅子空着太可惜,而且屋子不住人很容易破败,写信建议王琰将屋子租出去,她可以代他处理一应事情,权作赁铺子的报答。
宁丫头也识字的,蹲在一旁,一边舔孛葡,一边提醒,“二姐儿,问王七郎可吃到岭南荔枝?滋味儿可好?日后我去玩儿。”
黄樱点点她额头,“岭南酷热,你连东京城里夏日都受不了,还想去岭南?”
她将各处门窗都关好,井上也盖了盖子。这提醒了她,宅子离着店里头近,日后便来这里取水,费用都汇给便钱务便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要寄信,她便到州桥车马行。北宋有官方驿站,不过跟普通百姓无关,只做官用。
普通人寄信还得靠托人、商队、车马行。
她没甚去岭南的熟人,更不认识商队,车马行公开有这个业务,她走到门口,那老头子打眼一瞧,“寄信呐?”
黄樱笑,“是呢,近来可有去岭南的车队?”
老头子摇头,“小娘子来晚咯,最近的前几日才走,要走上半年呐,下一趟不知甚麽时候了,最早也得下月。”
黄樱这事也不急,不过就是王琰少赚点钱的事儿。
她谢了老伯,将信揣包里。牵着宁丫头去逛大相国寺了。
大相国寺可是各地游客来东京城首要打卡点,她身在东京城,还没去过呢。
宁丫头说娘一早就去了,黄樱估计娘还是要卖糕饼。如今在他们家里,要论事业心,黄娘子数第一。
黄樱想过人多,没想过这么多。
或许是碰上中秋节,都人都来凑热闹,加上外地游客,人山人海。
这大相国寺有三重寺门,庭院、四周回廊、佛殿、资圣门,凡是能辟出来的空地,全都搭满了彩棚围帐,分出大大小小区域,卖成千上万种商品。
她们一大一小,站在大门口,仰头望着大三门上金铜五百罗汉、琉璃塔、象牙雕,咋舌,“恁大门。”
宁丫头舔着葡萄,张头望,“娘在哪里?”
她们才进了门,已经被绊住了脚,走不动道了。
盖因这门上卖的都是些动物,飞禽走兽,猫犬、鸟类,这黄樱哪还走得出去。
她当即就站在那里开始瞧。
不光卖猫犬,甚麽猫鱼、猫窝、改猫犬——猫犬美容,一应俱全。
两人眼睛亮晶晶的,当即站在改猫犬那里不动了。
此时正有一位小娘子带着只白色的猫儿,给它染爪子。
那摊主是个能说会道的娘子,一边将凤仙花捣碎,加了明矾,敷在小猫四爪上,小猫性子温和,“喵呜”“喵呜”叫两声儿,小娘子立即心肝宝贝地唤它。
旁边还有个人领着一只狗在排队等。
摊主笑问,“郎君想染色还是剃毛?”
“修毛。”
黄樱跟宁丫头两个脑袋正低头盯着地上那只哈巴狗,她耳朵一动,猛地抬头,却见谢晦颔首,笑,“黄小娘子。”
黄樱笑着打招呼,稀奇道,“真是巧!”
“樱姐儿。“才说话呢,她听见杜榆的声音,回头,他正从门口快步走来。
“杜二哥。”黄樱也笑着朝他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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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我搞个抽奖吧[让我康康]
第128章 小狗玉猧儿
杜榆那里是黄娘子派兴哥儿送中秋节礼时顺便邀请的。
兴哥儿自然以他的名义邀来, 只不过黄娘子的意思黄樱很明白。
娘对这个女婿很满意,有空便让她绣个荷包之类送去,完全是为了他们感情能更好些。
娘担心日后杜榆中了进士当了官, 他们家便有了高攀之嫌,得趁着如今两家门户相当, 多走动往来。
黄樱瞧见他,一点儿也不意外。
杜榆忙走来,见到谢晦也是惊讶,忙作揖, “含章兄。”
谢晦抿唇, “泽之兄。”
黄樱方才眼巴巴看的那哈巴狗,北宋唤作拂菻狗, 从西域高昌传进来,极名贵, 多为宫中贵人和权贵所养。
这条拂菻狗吸引了一大群人视线。
大相国寺闲逛之人上至王公贵族, 下至平民百姓, 什么人都有。里头所卖, 昂贵如古董字画, 抑或低廉如一条猫鱼、猫泥鳅, 只有想不到, 没有见不到。
认得拂菻狗的显然不在少数, 当即便有富家子弟稀罕, “郎君这狗可卖,出个价, 我买了。”
一时间好几个叫嚣要买的。
“五十金如何?”
市井人嘴里的五十金不是黄金,而是五十千钱。黄金会在前头加量词“两”。
另一人挤过来,嗤笑, “区区五十金,这位郎君怎会差这点,我出五百金!”
“我愿出一千金!”
黄樱和宁姐儿两个张口咋舌,都这么有实力的?
她招呼杜榆站过来,免得教人群挤散了,拿出糕饼给他,“新做的,你尝尝呢。”
杜榆总觉得她比上次见更好看,耳廓泛红,忙接过来,“多谢。”
谢晦视线落在他们传递的那油纸包里,声音淡漠,“不卖。”
众人见他气度高华,锦衣玉带,实在不是个缺钱的,只得失望离开。
黄樱方才觊觎这哈巴狗好半天,顾忌着主人不喜,甚至不敢多看几眼。
既是谢三郎的狗,想到前几日他肯让人抱小於菟,她想也不想跟着宁姐儿蹲下去,两个人唧唧咕咕蹲地在那里说话。
这哈巴狗黄樱小时候爷爷也养过一只,跟小孩儿一样的性格,很有灵性的。
谢晦这只憨态可掬,有着长长的毛发,通体雪白,唯有四爪是黑色。凑近了还能闻见香香的味道,可见养得很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