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榆见她大大咧咧就蹲下去跟小狗玩儿,忙去看谢晦,“含章兄勿要见怪,这猧儿憨态可掬,樱姐儿想必是见之心喜。”
宁丫头兜里小雀儿钻出来,小狗立即“汪汪”“汪汪”叫起来。
它的叫声还很稚嫩,稚声稚气,走路还不很稳当的样子,想必很小。脖颈上挂着个金铃铛,随着它扑腾小雀儿“叮啷”“叮啷”响。
她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仰头看向谢晦,“谢郎君,这猧儿多大呢?可是新养的?”
旁边那改猫儿的小娘子欢喜地将自家小猫儿抱起来,衣袖不小心打翻桌上杯盏,凤仙花汁泼洒一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谢晦看着她一愣,一滴凤仙花汁溅在她眉间,恰似一枚梅花,日光金灿灿的,将她的脸照得透明,他不知怎地想到祖母供奉的观音像,心跳蓦地一停,他移开视线,伸手递出一块帕子,却有另一道声音比他着急,“擦一擦,溅到脸上了。”
是杜榆。
他抿唇,看去时,杜榆急忙拿出帕子替她擦去额头那一抹红,黄樱乖乖仰着头,“干净了?”
杜榆替她擦了才发觉这行为孟浪,不由涨红了脸。
那凤仙花汁不知怎地,擦不掉,仍然留在她额间,以往清秀的脸多了说不出的神韵似的,他心跳得厉害,不敢再看,忙道,“擦,擦不掉。”
一旁收拾东西的娘子回头,大嗓门笑道,“这汁子里掺了矾,不好擦掉的,回去拿胰子洗一洗,过几日自然淡了。”
她端详着,“你别说,如同古人那梅花妆,甚是好看呢。”
黄樱随手揉了一把,并不担心。
倒是那小狗追着小雀儿扑腾到她们怀里来了,还很凶,小雀儿吓得直往宁丫头兜里钻。
小丫头怕它吃了小雀儿,急忙捂着兜站起来。
谢晦蹙眉,“玉猧儿。”
小狗听见了自个儿名字,呜咽两声,仰着头“汪汪”。
这小狗最是可爱了,如同幼儿一般,又淘气又人性,黄樱叹了口气,可惜她养不起。
她歪头瞧了一会子,拍拍膝盖,站起身,忍痛准备去逛了。
谢晦察觉她心思,视线从她额头掠过,将手中锦帕收回,“玉猧儿一月大,乃外祖家拂菻狗所生。这只天生脚残。”
黄樱忙低头瞧,那小狗扑腾间,确实能瞧出一只后腿瘸的,短了一截似的,用不上力。
杜榆正要道别,却听黄樱问,“敢问郎君,可否允我抱一抱它呢?”
他与谢晦不过同窗,并无交集,听闻黄樱的话,有些吃惊,忙要阻止,却听谢晦声音平和,“无妨。”
黄樱忙福了福,“多谢郎君!”
她弯下腰,伸手让小狗嗅了嗅。小狗鼻子凉凉的,许是因着她手上没洗掉的黄油香气,舔了她一口。
黄樱笑,抄着小家伙毛茸茸的肚皮将它抱起来。
小家伙不安地呜咽两声儿,开始向谢晦挣扎。
黄樱忙抱小孩儿似的晃一晃,摸它的背,满脸姨母笑,“好乖的小狗呀,真可爱,玉猧儿定是东京城里最可爱的小狗了,毛发真好看呀。”
她狠狠埋头吸了一口。小狗好像能听懂似的,在她一声声夸奖中舒服地敞开了肚皮,发出软绵绵的“汪汪——”
杜榆呆住了,被她说出的话羞得脸红,他看了看谢晦,忙道,“樱姐儿,兴哥儿在资圣门,咱们去找他罢。”
黄樱清了清嗓子,偷偷瞧了谢晦一眼,为自个儿一时孟浪红了耳廓,她真没忍住。她已经控制了。
要知道她家里的小猫小狗,她说话时嗓子夹得吓人,今儿已经很克制了。
“多谢郎君。”黄樱抱着玉猧儿,想到它的瘸脚,一时间犹豫着是不是要将它放到地上。
谢晦伸手接过,“给我罢。方才是它自个儿跳到地上了。”
小狗毛发很蓬,黄樱怕它摔了,小心递给谢晦,两人的手在毛发下看不清,谢晦伸手不小心按在她手上,不由一顿,垂下眼睫,看见她秀气小巧的鼻尖,鼻尖挺翘,说不出地教人心底发软。
他看清了鼻尖那一粒小小的斑。
他呼吸一滞,抱着玉猧儿退后一步。
黄樱大大咧咧的性子,没觉着甚麽,只感慨他手真大。
谢晦抱回玉猧儿,小狗很亲他,喉咙里发出细细的撒娇的呜咽,黄樱羡慕极了。
杜榆在旁边瞧着,只觉得谢晦性子冷淡,脸上表情一直淡淡的,这会子又退开,当是有些不高兴了。
他忙作揖,“多谢含章兄,我们这便告辞了。”
他示意黄樱跟他走。黄樱笑了笑,从宁丫头兜里掏出小雀儿给谢晦瞧了瞧,走了两步,又忙回过头,使劲摆了摆手,脸上笑盈盈的,“郎君再见!”
谢晦看着他们挤到人群中,她抓住杜榆衣袖,杜榆红了脸,却忍不住去看她。
人群喧哗,他们说说笑笑,两个人牵着一个小丫头,像一家人。
旁边一个娘子与改猫狗的娘子打趣,“应是快成亲的,那郎君脸红得哟。”
谢晦觉得刺耳。
改猫狗的娘子热情地招呼他,“郎君这拂菻狗当真好看,郎君想剃剪哪处呢?”
谢晦抿唇,抱着狗走了,“不改了。”
眼瞧着他往里边去了,她“哎”了一声儿,跟旁边娘子嘀咕,“我剃剪都备好了,怎说一出是一出。”
谢晦这狗是今儿才从外祖父府里接回来的。一月前外祖母打发人传话,教他去瞧新下的狗儿,当时一窝五只小狗,只这一只雪白,只有四爪是黑的。
其他四只争着吃奶,这一只被挤在一旁瘦苦伶仃的,外祖母可怜,“这只最好看,可惜瘸了腿。”
外祖母要他抱一只回去,说,“不然教你舅舅那几个小子霍霍走了。”
外祖母只他娘一个孩子,舅舅们都是其他人生的。
谢晦知道大娘子不许昀哥儿养这些,他拒绝了,“已有小於菟,它性子霸道,带回去怕是鸡犬不宁。”
一月过去,当初不如巴掌大的小狗,长出蓬松雪白的毛发,一见他便细声细气地“汪汪”,与它一窝的兄弟姐妹都已经有了人家,只它蜷缩在外祖母膝前,一见生人,便瘸着腿跑来跑去,“汪汪汪”不许他走近。
谢晦看着它一瘸一拐,喉咙里发出呜咽威胁,瘦小的躯体瑟瑟发抖。
外祖母道,“可怜见的,跟着我一个老婆子,日后可怎麽好哦!我又顾不上它。”
府中如今几个孙媳不对付,多有争吵,外祖母索性关起门,整日念佛。
谢晦抿唇,最终还是将它抱了回来。
经过大相国寺,想到不知给它吃甚,便吩咐停车,抱它去相国寺里头问一问。
这里常有猫食狗食卖的。
只是没想到会碰见黄樱。
她跟杜榆一起逛大相国寺。
他想起今儿是中秋节。
大相国寺实在热闹,人声鼎沸之中,他觉得冷冷清清,怀里玉猧儿舔了舔他的手。
他蜷了蜷指尖,仿佛停留着方才的温度,被热油烫过一般,有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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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已经忘了在哪设置,我研究一下子。
完结了再抽一次随机分配的
第129章 资圣阁淘书
黄樱牵着宁丫头跨过二三门, 她们一起抬头看向门上楼阁,鎏金画彩,当真华丽。
寺里办斋供、道场、法会, 这楼阁都要皇帝下旨才能开呢。
大门两边各有一座琉璃塔,再往前就是弥勒殿了, 这里都是卖簟席、屏帐、鞍辔之类的,还有些卖水果的,宁丫头又拿出一个葡萄舔一舔。
黄樱给杜榆带的是个甜甜圈,她见他拿着并不吃, 催他, “你尝一尝可好吃?”
杜榆只得咬了一口,很是松软, 外头裹了一层糖霜似的,极香甜。
他笑, “樱姐儿手艺从来都很好。”
宁丫头看着他吃嘴馋了, 闻见佛殿前飘来的香味儿, 扭头嗅了嗅, “二姐儿, 王道人蜜煎!”
她小胖手攥着一颗紫葡萄, 手上脏兮兮的, 另一只手被黄樱牵着, 要往那里去。
黄樱给她拽着走, 孟家道院王道人蜜煎前人好多,蜜煎其实是蜜饯, 卖些用沙糖、蜂蜜腌渍过的果脯之类。
像甚麽樱桃煎、金丝党梅啦,柿膏儿、芭蕉干、林檎干啦,人面子、巴览子啦, 买的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