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晦眼睫一颤,将她揉进怀里,力道大得要将她揉碎一般。
他于十日前出发,粮食辎重行进缓慢,行至澶州,大雪封路,知州带领守军清路便要耽搁三日。
他一刻不停,下令副使押送车马后至,他带着一队兵将先行前往大名府查看民情。
一路上过驿站便换马,日夜不休,但见城池教大雪覆盖,饿殍满地,路有冻死,其状比奏疏所报更为惨烈。
入了城,更是碰见好几起流民劫掠,他一路镇压,视线在路边尸体掠过,面上越来越平静。
他脑海中已有大名府地图,樱姐儿写信时,事无巨细,交待得清清楚楚。店铺位置,住宅位置,他心里想过无数次。
“驾——”
赶到黄樱信中所说住宅外,看见破开的大门,他脸色苍白,身形摇晃了一下。
蓦地,听见里头声音传来——
护卫惊道,“大人!”
谢晦跌了一跤,大步流星往里走,看见流民正在破门,声音冰冷,“救人。”
看见黄樱昏倒在地,浑身狼狈,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的心猛地一窒。
漫天飞雪,他晃了晃,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
空荡荡的心在那一刻,突然被填满了。
想到这里,他低头,与她肌肤相贴,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仿佛才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黄樱紧紧贴着他,听见他急促的心跳、他的呼吸,抬头向他脸上瞧去,看见他眼下青黑,薄薄一层肌肤,冻得皲裂,嘴唇更是干裂,出了血。
谢晦视线落在她脸上,灯火映在他眸中,情绪深不见底,仿佛幽井,要将人吸进去。
黄樱心里无数情绪四溢,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打翻了酒缸,酸涩、后怕、高兴……她与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不由缓缓靠近,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纠缠得密不可分。
她轻轻在他唇上辗转,将那些粗糙干燥的口子润湿,将血抹去,然后,她叩开他的齿逢,轻轻碰了碰他。
谢晦攥紧她,宽大的手掌握着她,将她抵在床柱上,低下头跟她接吻,高挺的鼻梁摩挲着她的脸颊,空气里着了火一般滚烫。
黄樱鬓角汗湿,喘不上气,胸口急剧起伏,却不想逃脱,在窒息中与他死死纠缠。
水渍声蔓延。
送药的丫鬟忙红着脸退了出去,将门阖上了。
谢晦收回视线,将黄樱牢牢禁锢在怀里,挡得严严实实,不教旁人看去一分。
他眉眼深邃,眸子里的占有欲强得可怕。
黄樱闭着眼睛,与他耳鬓厮磨,睫毛颤抖得厉害,浑身软得水一般,生不出一丝力气,任由他越抱越紧。
“金萝如何了?”她突然想起来,很担心。那丫头发热了也忍着,不知道烧了多久。
“吃了药,已退热了。郎中说无事。”谢晦声音沙哑,轻轻亲吻她脖颈,手掌越发用力。
“其他人呢?”黄樱呼吸起伏,看了眼外头,夜很黑,“如今什么时辰,我睡了多久?”
说完,她呻吟一声,谢晦低头往下,亲吻落在衣领里。
滚烫的触感教她心跳不受控制。
“扑通”“扑通”,她忍不住抱紧他。
谢晦笑了一声,唇贴着她的肌肤,震颤传来,“都无事了。”
黄樱浑身都发烫,神识渐渐沦丧。
夜幕漆黑,风雪漫天。
“谢晦。”
“嗯?”
“谢晦——”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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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是我食言不写六千,而是我惊讶地发现这章剧情只有这么多,然后就是最后一章大结局了[捂脸笑哭]
明天我将从早上开始写,争取写出满意的最后一章,如果不满意,明天可能会请假,请原谅我[爆哭]
最后最后想起来我居然没有挂一个美食文预收啊啊啊啊!我挂了宝子们感兴趣的话收藏一下呀,等我吃遍新的美食逐一实验就写下一个美食文。
第165章 上元节观灯
嘉宁十六年, 上元佳节。
自冬至过后,东京城里都是节日氛围。上至皇帝,下至市井百姓, 无一不在期盼着上元节到来。
这是北宋最盛大的灯会,刚过了冬至, 开封府就忙碌起来,在宣德门前搭建大型彩色山棚。
御街两廊下都是杂耍技艺之人,甚麽张九哥吞铁剑、尹常说五代史、刘百禽虫蚁、猴呈百戏、鱼跳刀门……从早到晚,看得人眼花缭乱。
黄宁整日里拉着真哥儿和蕤哥儿疯耍, 回回出去一整日, 至晚间方回。
回来便买了一堆小玩意儿,黄娘子拧着她和真哥儿耳朵骂, “败家玩意儿。”
蕤哥儿捧着一个梅红镂金小灯毬儿,黄娘子瞧见, 脸上笑得花儿似的, 抱着蕤哥儿道, “还是蕤哥儿乖巧, 瞧这灯, 多喜庆, 咱们家里正缺一个呢!”
蕤哥儿抿唇一笑, 抱着黄娘子脖子。
黄娘子忙“心肝”“心肝”叫唤, 爱得不行。
宁丫头啧了一声, 高高兴兴拉着真哥儿去玩新买的捶丸,“哼, 娘这心可是偏得没边了!左右瞧我不顺眼!”
黄娘子听见了,眉头吊起,没好气道, “我哪里偏心!你瞧瞧你今儿花十贯买的簪子!樱姐儿的屋子全都给你放衣裳首饰了!”
黄宁捂着耳朵跑了,“我不听不听!娘就是偏心!”
蕤哥儿提着小灯儿,左右张望,丫鬟婆子都在洒扫,他抿唇,“外祖母,阿娘怎不在?”
黄娘子一顿,心里暗骂大姐儿这个不靠谱的,赶紧笑道,“你娘跟人出去赏灯,晚些时候便回,蕤哥儿饿了罢,酒楼里送来烤鸭,外祖母特特留着呢,咱们先吃饭,吃完睡觉,明儿可要去宣德门瞧官家呢!”
话才说完,那边厅里,传来萍姐儿笑声,还有一位郎君的声音。
黄娘子一僵,正要抱蕤哥儿到里头去,蕤哥儿抓住黄娘子衣襟,“外祖母,娘要嫁人了么?”
“谁跟你说的?”黄娘子抱着他便走,“便是嫁人了,也是你娘,你还有外祖母跟姨母他们疼呢,将来谁都不敢欺负了蕤哥儿去。下次谁敢说闲话,告诉外祖母,外祖母撕了他的嘴!”
蕤哥儿趴在她肩上,眼睛看向阿娘的方向。直到穿过了回廊,进了屋子,再也看不见了。
他攥着红纱灯笼,睡觉时也不放手。
黄娘子没法,只得好声讲道理,说他睡着了烧了可就糟了,终于说得小孩同意将里头蜡烛熄了。
她叉腰出来,便要去找萍姐儿说道,却碰上丫鬟喜气洋洋来回,“二娘和姑爷来了!”
她忙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出去门上接人。
唉,还是樱姐儿省心。
想到这个,她又有心事。这樱姐儿也成婚几年了,怎肚子还没有消息呢?她回回见了谢家人,都难免心里不自在。
谢家过年事务是很繁忙的,兼之大娘子又忙着四郎的亲事,府中事务很多都送到松风苑里,锦葵忙得脚不沾地。
黄樱也是今儿才得空出来看灯。
谢晦元旦大朝会后休假七日,元宵节又三日。
本来,黄樱看他在读书,自个儿换了衣裳,梳头的时候跟他商量,“三郎,我晚上去宣德楼看灯,顺道去酒楼,明儿跟宁丫头他们去瞧热闹,今晚便不回了。”
谢晦却将书放下了,也去里间换了一身外出的圆领袍,温声道,“我与你同去。”
黄樱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她想有点个人时间,谢晦恁粘人。
耳边传来金萝的声音,“娘子,这个金钗可好?”
烛火映在铜镜里,黄樱透过铜镜,瞧见谢晦走到她身后,正将一个歪七扭八的荷包挂在那精致的玉带上。
她眉头一皱,忍不住道,“替三郎君拿一个新荷包来。”
谢晦拨弄着那荷包,笑道,“这个怎了?”
黄樱瞪他,“这个不许佩出去。”
谢晦抿唇,“娘子对自个儿太苛刻些,我很喜欢。何时再替我做一个可好?”
黄樱看着他那张脸,时常怀疑他的审美。
人家都说再好看的人成婚了也会失去光环。
她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感觉。
她看看自个儿绣的荷包,实在没眼看,遂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不做。”她没好气道。
就那一个,还是她又去外头做生意,忙得忘记写回信,才给谢晦赔礼的。
花了她一个月时间,想想挨过的那些扎,再瞧瞧那模样儿,丑不拉几的。这辈子再也不想拿起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