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珙狐疑,“你别是诓我呢?哪就能那般好了?馉饳儿有甚稀奇。”
秦晔:“哼,不信便罢了,我可还买了鸡子糕和其他吃食,不给你分了。”
王珙松了口气,这下好了,自个儿的肉饼保住了,他笑道,“我亦买了吃食,怎会要你的。你自个儿留着罢。”
韩悠笑眯眯地将书笼打开,拿出包好的鸡子糕、蜜枣蜜豆馒头、月牙儿包子,整整齐齐放进存吃食的竹筐子里。
他买了甚多,足有几十个油纸包。
放着放着他想起还没吃那馒头呢,不由拿出一个,咬下去,“咦?”
他点点头,“这小娘子忒厉害了些,馒头竟也这样好吃。怪道那杜泽之也要买了。”
杜榆可是出了名的穷。草鞋穿一年也舍不得买新的。
见状,秦晔也拿出一个来,闻了闻,一股乳味儿,真稀奇,“五文钱的馒头怎还有乳味儿?”
他咬了一口,喝,好生绵软!
待吃到馅儿,不由瞪大眼睛,“真真儿绝了!红豆竟能这样糯?那小娘子怎麽做的?东京城里我还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馒头!”
王珙探头瞧了一眼,心下怀疑,这俩人别是想骗他的肉饼罢。
这样的把戏也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还哄他说那石寡妇脚店买的髓饼好吃,换走他五日肉饼,害他饿了好几日肚子,走路都发飘。
韩悠将一个鸡子糕塞给他,“元脩,你定要尝尝,此等美味,独享未免没意思。”
“不换肉饼?”
秦晔挥手,目露嫌弃,“肉饼都吃恁久,油滋滋的,早腻歪了,哪里比得上这蜜豆馒头?送我也不要。”
王珙放了心,这甚麽鸡子糕闻着倒是香甜,捏着很软,他不怎么相信地咬了一口。
韩悠没忍住,连吃两个馒头,他心里也纳闷了,甚麽好东西没吃过,怎能连馒头也馋。
“走罢,该去点卯了。”
转头,却吓了一跳。
只见王珙脸色涨得通红,整个人快烧起来了一般。
他一把抓住韩悠,神色激动,“子勖,我用曹婆肉饼跟你换!”
第25章 傲娇王六郎
025
国子学不比太学, 太学生都是从县学到州学,州学到太学,三年一考, 逐级升选上来的。
又每月小考,每岁大考, 逐级升入外舍、内舍、上舍,可谓考核严苛。
稍有懈怠,便要被降舍甚至退学。
尤其外舍生,压力极大。嘉宁三年岁考, 三千外舍生只取一百, 余者皆退回原籍,升舍之难可见一斑。
而国子学招收的都是七品以上官宦子弟, 靠家中官职荫庇入学,课业轻松。
这帮小衙内平日里斗鸡走狗、旷课、捉弄博士也是常有的。
偏一个个都是祖宗, 有些脾性好的博士,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这一批甲舍国子学学生中, 最令博士头疼的, 莫过于同平章事——宰相家的王六郎。
“顽劣不堪!已是本旬第八次迟到!岂有此理!老夫要亲自问问王大人, 家中幼子尚如此, 如何统领百官, 教导天下学子!”
头发花白的荀博士将教尺拍得“啪啪”响, 气得眉毛胡子都飞起来了。
底下一群小孩儿挤眉弄眼, 笑嘻嘻地窃窃私语。
周琦幸灾乐祸,跟吴钰咬耳朵, “上回老荀头告到王相公跟前,王琰第二日来上学,眼睛都肿成核桃, 这次怕不是要被王相公打得屁股开花!”
“这回又是怎地!猫儿上房了?还是狗儿跑丢了?”荀博士“啪啪啪”只是个拍戒尺,“肃静!谁让你们说话的!周琦!你也想上来?!!”
周琦灰溜溜从吴钰的凳儿上下去,挪到自个凳上,乖巧仰头,一脸无辜。
王琰眼珠子一转,昂着头,稚声稚气道,“今儿遇见一卖馒头的,所卖甚美味,六郎念及博士,在寒风中苦等娘子做好,特为博士买来。”
他吃力地弯腰,小胖手从脚边书笼里寻摸半天,摸到一个,有些不舍,放开,再换一个。
换了好几个,半晌,在老头儿快要气得跳起来时,拿出个油纸包,不情不愿递过去,“学生特为夫子买的早膳。”
荀博士眼皮子一抖,满口骂人的话到了嘴边,怀疑耳背,“甚麽?”
“为博士买早膳迟的。”王琰将油纸往桌上一放,艰难地背起书笼走了。
周琦都惊了。
他忙扭头朝后,问韩修,“这小子吃错药啦?他不会给老荀头下毒罢?”
显然,荀博士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骂人也讲究个一鼓作气。
再而衰,三而竭。
他这口气已被打断了,瞥了眼油纸包,冷哼,“下不为例!再有下次,老夫便到王宅去找你爹!”
讲课过半,王琰肚子饿得咕噜响。
荀博士提着教尺,摇头晃脑地念诗。他念一句,底下的小孩儿也摇着头念一句。
“荡胸生层云——”①
“荡胸生层云——”
下学的钟声响起,王琰立马从书笼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吃了起来。
老荀头瞧见,气得吹胡子瞪眼,“今儿背的诗,王琰罚抄一百遍,明儿拿给我检查!下课!”
梁毓先前拿了王琰的糖,回家给娘、阿姊和妹妹,几个人都很开心。
他见王琰低着头一声不吭,以为被博士骂伤心了。
他平日是不跟王琰走近的。
爹总说文人风骨,他若敢趋炎附势,爹打断他的腿。
他有些心虚,瞧了眼其他人,都在玩闹,便装作不经意地走到前排,经过王琰,轻声道,“六,六郎。”
王琰连吃两个鸡子糕,没成想这般好吃!
他立马拿出月牙儿包子,正大快朵颐,闻声,不由抬头,语气不耐,“甚麽事?”
“额。”
梁毓视线落在他吃了一圈油、胖乎乎的脸,怎么看都不是伤心模样。
王琰摸出一个油纸包,往他身上一拍,“算你有几分见识,这个鸡子糕勉强还算入口,诺。”
梁毓愣住了,忙将油纸包抓住,怕掉地上。
他哭笑不得,王六郎当是记错人了。他可没钱买鸡子糕,这一包都够买斤豕肉了。
王琰已顾不得他,又拿了个馒头咬一口,眼睛一亮。
梁毓只得一脸茫然地捧着油纸包回去。
他深深嗅了一口鸡子糕的味儿,放进了自个儿书笼里。
吴钰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香味儿,不由循着味儿扭头,瞧见王琰吃得眯起了小眼睛。
他刚站起身,周琦已经凑过去,惊呼,“你怎么买到了鸡子糕?小爷今儿分明没见!”
众人听闻,都凑过去,七嘴八舌起来。
王琰吃撑了。
他不小心打了个嗝儿,立马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哼,小爷才不是特意去买,只是恰巧碰见,便尝一尝。滋味谈不上,聊以慰藉罢了。”
他抻了抻衣摆,不着痕迹地将残渣抖下去,小脑袋昂着,很是骄傲。
吴钰眼巴巴盯着那个没吃过的月牙儿包子,“这是甚麽?”
“水煎月牙儿包子。”王琰更得意了,“若不是老荀头耽搁时间,趁热吃滋味还好些,如今么,冷了,没甚滋味。”
他咽了咽口水。
“六郎给我尝一个?我闻着很香呢!”
王琰瞥见众人跃跃欲试的脸,挺起小胸脯,小胖手一挥,“想吃自个儿拿。”
众人一拥而上。
吴钰咬一口,即使不烫,也很松软,底部油滋滋的,竟还有一层薄薄的酥壳,金黄焦香,咬下去面香与油香交织,肉馅儿里的汁水溢出,有很复杂的香料风味。
“真好吃!”
“那小娘子今儿新做的。”王琰渐渐坐不住了。
眼看最后一包鸡子糕要被摸走,他脸色一黑,试图用脸色吓退。
“多谢六郎啦!六郎当真慷慨!”秦五郎笑嘻嘻地拿走了。
王琰抿了抿唇,小胸脯起伏了一下。
可恶,秦五郎!他记住了。
梁毓这回没好意思去拿。
他瞧见秦五郎拿了两次,不由为自个昨儿的行为羞愧。
……
天寒地冻,云压得低低的,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黄樱脚都冻僵了。
她拉着车,口中呼出一阵白气。
冬日太难熬了。
早上两百馒头卖了1000文钱,五十鸡子糕卖了1000文,两百水煎包600文,一百个馄饨,两个小孩儿吃了四碗,卖了六碗,九十文钱,收入整整两贯六百九十文钱。
水煎包抛去成本三百文,利润也有三百文,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