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夜市上常见,但黄家穷,是不舍得花钱买的,小孩子头一回吃。
瞧着爹他们走远了,黄樱忙推宁姐儿,“快些,别瞧了。”
宁姐儿扭头直直往那卖幞头、绢花的摊子上看,不想走。
她拉着小孩儿颈子,拖着她快走,一边叫允哥儿跟上。
允哥儿乖多了,捧着鱼头冻啃着,乖乖跟上来。
他们急急忙忙追上去,巷子里各家都吃了饭,不想点灯,怕费钱,便都凑在王娘子家屋里聊天,还能蹭点儿炉里的火呢,省了自家炭。
王家院里,门开着,里头七嘴八舌的声音,也有说那白大郎家的,一个个都是捕快,寻摸起蛛丝马迹来,摸索出个事情的大概真相,说得比大理寺查案还神。
也有说吴家学黄家卖猪肉夹饼赔钱的。
也有说黄家的。
黄樱走过去时,里头正说道,“樱姐儿自打鬼门关前走了一回,竟有了神通似的,将个糕饼做成那般,也不知怎麽想来的!”
“这你就少见多怪,他们家那是祖上传的秘方呢!”
“当真?”
“真真儿的!黄家分家,苏玉娘还骂呢,没成想这造化在后头呢!”
黄樱笑笑,忙拉着两个小孩儿跑进门,黄娘子正站在台矶上往门口瞧呢,黄樱便知是在等他们。
“又逛去了?不嫌饿呐?还不赶紧!就等你们几个!”
黄樱忙笑着“哎”了一声,带两个小孩儿去洗手。
到了屋里,只见桌上一大盆浑砲羹。
这也是北宋常见饮食,娘惯做的。
黄樱忙自个儿盛了一碗。这浑砲羹类似于杂烩的烩菜,家里头有甚麽放甚麽。
娘用萝卜、菘菜、猪肉、笋丁炒香了炖煮,放芋头,煮出淀粉来,羹汤便浓稠滑嫩,鲜美有滋味儿。
大家就着白面饼子,还有黄樱买的羊霜肠,吃得稀里哗啦的。
宁姐儿吃了一碗不吃了。
黄樱笑,小丫头在夜市吃了好几样儿,肚里已不饿了;还有一样儿,——娘做的比不得她做的,吃饱了便停了,不像她做的,吃饱了还不止,还要吃到撑。
黄娘子哼笑,“才一碗便饱了?往常不是要吃三碗的?”
宁姐儿玩着勺儿不敢说实话,偷偷乜娘,“不饿了。”
“我还不知道你。”黄娘子又给自个儿盛了一碗,“定是嫌没你二姐儿做的好吃。”
小丫头捂着嘴偷偷一笑。
吃完了又忙明儿卖的糕饼,等做完,已是三更天。
黄樱忙让杨娘子带着孩子回去。
她揉着胳膊,想起什么,忙将娘往屋里扶。
“爹!”她喊爹也来。
“作甚?”黄娘子一头雾水。
两个小家伙探头探脑地跟上。
黄樱将娘扶着坐下,把自个儿的挎包背过来,黄娘子光瞧见那沉甸甸的模样儿便知道绝不会少。
但当那些钱倒在床上,她还是两眼冒光,惊呼,“乖乖!”
爹都睁大了眼睛。
宁姐儿两只小手捂着嘴巴,“天爷。”
黄娘子忙将她提溜过来,把她跟允哥儿拉到面前,“不许在外头胡说,这些都是要去换米面的,知道罢?”
两个小娃娃忙点头,小脸上却满是笑容。
“娘,我想买绢花!”
黄娘子随口驳回去,“你头上两朵还不够戴的?买什麽买,不许。”
小丫头撇撇嘴,拉着黄樱衣角,在她身上蛄蛹,跟小猫似的。
黄樱失笑,“明儿等你赚了工钱,自个儿去买不就是了?”
小丫头一本正经仰头,拿手指掰着数,“可我明儿还想买羊白肠、盘兔、兜子呐。”
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黄娘子:“这精明劲儿倒是像我。你的钱不舍得,我的就舍得了?不买,后日自个儿买去。”
小丫头“哦”一声,委屈巴巴地抱着黄樱的腿撒娇。
黄樱将她抱起来,笑眯眯道,“你亲二姐儿一口呢,我给你买!”
小丫头忙朝她脸上“吧唧”一口。
黄樱嫌弃,“怎一股羊膻味儿。”
小孩“咯咯”笑起来。
黄樱将她放地上,一拍屁股,“玩去罢!”
黄娘子已经跟爹开始串钱了!
黄樱也加入进去,拿过麻绳儿,美滋滋地串了起来。
下午卖了500月牙儿包子,500烧麦,500荷叶糯米鸡,150黄油肉桂卷,150猪油肉桂卷,500鸡子糕,600桃酥饼,150可颂,150开酥碱水条。
算下来,收入一共是43350文钱!加上早上的32贯钱,足有75贯钱!
“乖乖!”娘将谢府赏的那个黑漆小箱儿搬来,里头已经有了这些时日攒下的55贯钱,加上今儿的,统共便有130贯钱了!
黄樱看着恁多钱,什麽疲惫都没了。
她迫不及待想开铺儿,“娘瞧着哪里有好的铺儿呢?咱们得相看着呢!最好带着院儿,院儿要大些,里头多砌几个窑炉,咱们物件儿多,不然摆不开呢。”
黄娘子忙道,“我听说有个石寡妇脚店,正关门呢,王牙保没少带人去瞧,你得空儿看看去。”
“哎!”黄樱记得那脚店,听说是出了名的给酒里掺水,如今都没几个人肯去了。
没成想倒闭了。
“最好还是在南街上,那里也有官宦人家、也有太学生、国子学学生,商户也多,咱们家糕饼到底不算很便宜,还是那里更合适些。”
“我得空上王牙保那里问问去。”黄娘子也很兴奋,“再想不到这才多会子,咱们黄家竟也要开铺儿了!”
她拿肩膀撞了一下黄父,喜滋滋的,“要是你娘和她二伯、二婶子回来,非得大吃一惊,哼,打量着咱们傻呢,不就是怕我借钱才走那般急!日后咱们也比他们家过得好了!”
她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爹道,“兴哥儿也快回了,我教兴哥儿看窑炉。”
说起兴哥儿,黄娘子便牵肠挂肚的,“说好的是二十日役期,眼看着要到了,我打听着今年汴河不似往年那般淤堵,当不会耽搁日子。”
“哎!这个傻孩子!也怪我拖累了,要不是摔那一跤,家里也不会那般紧,真成个废人了,也不知道牛官人可将钱带到了,那河里又冷又累的。”
“娘,等大哥儿回来,咱们如今有了钱,还怕没有好日子过么?明儿托人再去打听打听呢。”
这汴河对大宋太过重要,春季浚河的劳役每年都有的,自前朝那位宰相提出可以交“免役钱”,由官府收了钱,拿着钱去雇人,为的便是不让百姓为劳役耽搁农事。
春季劳役期限短,走的时候都说好的,二十日便归。
算来也就是这几日了。
娘将钱藏好,又开始给大哥儿做新鞋。
黄樱跟爹将明儿要做的东西都准备好,天都黑得透透的了。
她裹紧袄子穿过院儿里,抬头瞧了一眼,黑沉沉的,怪吓人。
风也刮得更大了。
她打了个哆嗦,忙缩了脖儿跑到自个儿屋里。
被褥里放着谢小娘子给的青瓷手炉,小丫头已经将被窝暖得热乎乎的。
察觉她来,迷迷糊糊还给她腾地儿,“二姐儿,暖热乎呢。”
黄樱心里软得什么似的,将小丫头一搂,拍拍她,“睡罢。”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香甜的蛋糕味儿,她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推她,睁开眼睛,还有些迷糊,“娘?”
“几时了?”她就便要起。
黄娘子道,“你爹他们先去卖一会子,今儿又不赶早市,你是不是累狠了?叫半晌也不醒,唬了我一跳。”
她摸摸黄樱的脑门,松了口气,“还以为昨儿冻着了。”
黄樱笑,“我如今吃得好睡得好,哪那般容易病呢?”
她拿起袄子就穿,跑到外头一瞧,“娘你怎不叫我?”
漏刻都过了五更了。
杨志正抡着膀子摔面呢,“哐!”“哐!”“哐!”
两个小娃娃竟都跟爹出摊去了。
她急忙刷了牙,挑起担儿去换爹,窑炉没爹看着不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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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街上都是假期的味道,心已经飞了[撒花]
第46章 偶遇谢三郎
风很大, 彤云酿雪。
黄樱担子里,一头是碗,一头是热水。
她换回了新袄子, 又套了那件天青色的褙子。两层裤儿,还穿着裙儿, 用一块青花手巾将头围得严严实实,风大得眼睛都要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