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_疆戈【完结+番外】(28)

  现在也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

  气氛就这样变得怪异而凝滞。

  “呃,弗洛伊德不是被称为泛性论者嘛,他的大部分论点几乎都与这方面有关,不过我认为每一个流派都有各自的道理,只是作为一种参考……”白听霓努力让自己显得比较自然。

  他从善而流地接下了她的台阶,“嗯,哲学领域也是如此,各大流派之间也会互相攻击,但大多都能自圆其说。所以看一件事情,就要先遍观百家,再形成自己独立的认知。”

  这番生硬的找补过后,两人又都沉默了。

  男人清了清嗓子,开启另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你这个工作每天要面对很多负能量,但你的精神状态还能保持的这么好,平时靠什么解压?”

  白听霓想了想说:“不工作的时候,喜欢玩点无脑解压小游戏,有时候心血来潮会跑大半个城市就为了去吃一碗鱼粉。”

  “我证明,她说的那家鱼粉真的很好吃。”谢临宵突然冒出来接话道。

  “你们一起去吃过?”梁经繁看向两人。

  “对啊,就在平川路上。”他说,“老板娘还夸我很帅来着。”

  梁经繁唇角勾了勾,“挺好的。”

  “你们晚上想吃什么?”他顺其自然地转了话题。

  谢临宵说:“现在正是吃螃蟹的季节,要不我们去雪香斋?”

  白听霓没什么忌口的,只要是好吃的,她都愿意尝试一下。

  但……她看了梁经繁一眼。

  他没有异议,谢芝珏也同意了。

  选座位的时候,谢临宵顺势要往白听霓那边坐,然后就可以将梁经繁挤到自己妹妹那边。

  可梁经繁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了他一下,“让两位女士坐一起吧。”

  谢临宵给了妹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同时在心里痛斥梁经繁真是个没眼力劲的家伙。

  白听霓和谢芝珏先点菜,梁经繁和谢临宵聊着最近的一些什么政策市场经济之类的东西,听起来很乏味。

  白听霓托腮看向谢芝珏说:“你简直就是我爸妈理想中的女儿。”

  “嗯?”

  “你知道的,初为人父母的新人夫妻对自己的孩子总有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当初我爸妈充满了雄心壮志,誓要将我培养成一个高雅的才女,大概就是你这样的。”

  “后来呢?”

  “他们给我报了各种艺术类的项目,砸了好多钱。可学声乐我五音不全、跳舞四肢不够协调、绘画我又实在搞不懂那个透视关系。”

  “最后呢?”

  “最后他们想开了,我迎来了快乐童年。”

  谢芝珏噗嗤一笑,“我学艺术倒也不是被逼的,我父母就是太放养了,然后文化课成绩不是很理想。”她眨了眨眼睛,“但我的色彩感知比较敏锐,老师说我很有天赋,我就走上艺术生的道路了。”

  “哇,那可以看看你的作品吗?”

  谢芝珏摇了摇头说:“我不喜欢拍下来给人看,可能有点奇怪,但我总觉得从手机里看削弱了我的情感表达,所以几乎不拍,宁愿别人看不到,也不要被看阉割版的。”

  白听霓理解地点点头,“也不算奇怪,现在的电子设备各种色差,你这种属于一种‘艺术洁癖’,也是很正常的事。”

  谢芝珏弯了弯眼睛,“身边很多人都不理解我,毕竟现在信息社会嘛。”

  “如果你不靠这个吃饭,怎么高兴怎么来呗。”

  “嗯……不过,艺术表达也需要观众,不然有时候也会觉得很寂寞。”

  “懂你的观众有一个就胜过千万个。”

  “是啊。”谢芝珏在此时往对面看了一眼。

  两个男人已经没有再说话了,此时正静静地听两个女孩子聊天。

  接收到妹妹发射的信号,谢临宵对梁经繁和白听霓发出邀请:“有时间来我家玩,看看我妹妹的作品。”

  “可以是可以,就怕我这个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亵渎你的作品。”

  谢芝珏笑出声,“再怎么样也比我哥好吧,之前他看到福塞利的梦魇,他说人家跑题,他觉得画中人物睡得很香,根本不梦魇。看抹大拉玛利亚的忏悔,他说这么漂亮一个女孩手上为什么拿个骷髅头,是因为杀了人才忏悔的吗?我给他说背景故事,他说,还不如是杀了人。”

  谢临宵拿出手机搜出这两张油画作品对白听霓说:“你来看看,你一定能懂我。”

  白听霓凑过去看了看。

  “挺好看的,光影和神态,都很棒。”她绞尽脑汁想了几句不那么小白的点评,然后卡壳了,“这副画的背景故事怎么了吗?”

  “传说画中抹大拉玛利亚原先是一个妓女,后来在基督的感化痛改前非,抛弃了放荡淫逸的生活,成为了基督的忠实门徒,手中的骷髅头是暗示人类,肉体最终都会化为白骨,那抹微弱的烛光象征了基督的温暖与荣光,将引导罪恶的灵魂走上正途。”

  谢临宵:“你听听,还不如杀了人忏悔呢。”

  白听霓:“是啊!怎么会有人认为妓女卖身是因为放荡?难道你工作是因为你热爱工作,喜欢被老板虐吗?那个年代,她做妓女是自愿的吗?她忏悔?那些嫖客为什么不忏悔?”

  谢芝珏点头:“这是其中一种传说,且受时代限制。”

  “我不喜欢这种说法。”她愤愤道,“宗教为了洗脑大众,编出各种各样的故事,根本经不起推敲。”

  “没错!”谢临宵附和道。

  谢芝珏看着两人同仇敌忾的样子,没忍住笑了,“那改天我创作一副嫖客的忏悔,到时候邀请你,你可要来看啊。”

  白听霓一下来了兴致,“那真的太让人好奇了,你可一定要画啊。”

  他们三个说话的时候,梁经繁就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白听霓转头,装作看窗外的风景,其实是从玻璃中看他的倒影。

  男人手执一只汝窑白的茶杯,薄而巧。

  他垂眼看着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摇晃,茶香清幽。

  突然,他侧头,视线也落在玻璃上。

  两人的目光在玻璃窗上相撞。

  窗外灯火煌煌,落在他的眸中。

  他的眼里有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服务员过来上菜,两人不约而同地收回了目光。

  谢芝珏用公筷给梁经繁夹了一块牛肉。

  “繁哥,你尝尝这个,这是除了蟹以外这家店的另一个招牌菜,火候控制的特别好,入口滑嫩鲜香。”

  正大快朵颐的白听霓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梁经繁。

  男人看着洁白的瓷碟上那块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牛肉没有动作。

  她又看了看谢临宵。

  面上没什么异常。

  看来他也不清楚梁经繁不能吃肉这件事。

  他在自己朋友面前也一直这样伪装吗?

  为什么呢?

  梁经繁开口,礼貌谢绝,“我对红肉过敏,辜负你的好意了。”

  “啊。”谢芝珏愣了愣,回忆了一下自己去国外进修前两家几次的交际,实在想不起来这件事,“不好意思。”

  “没有,是我的问题。”

  吃过晚饭以后天刚刚擦黑。

  谁跟谁一起回家成了问题。

  谢临宵要去送白听霓,让梁经繁去送自己妹妹。

  梁经繁很认真地表达了不解:“为什么你不和妹妹直接回家呢?这样不是更方便一点。”

  “我接听霓来的,自然要送她回去,不然让她打车回去吗?那也太不绅士了。”

  “我和白医生一起走吧,可以顺路送她,这是最科学最省时的办法。”

  谢临宵:“……我的时间这么宝贵吗?”

  白听霓:“哎呀,就这样,不要送来送去了,走了。”

  在车上,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她和他一时都没有开口。

  梁经繁在她身上嗅到了极淡的沉香味,和自己常用的那款香料味道近乎一样,只不过掺杂了零星女人身上淡淡的皂香。

  认识她以来,几乎没有在她身上嗅到过香水之类的气味,通常都是一种清新的洗衣液混合消毒水的味道,于是这点特殊的气味就分外明显。

  这让他很轻易就回想起了那个混乱的夜晚。

  他很少会喝醉,那天属于特殊情况,而且他认为自己是有自主意识的,却至今不能想明白为什么会跑去那里。

  第二天从沙发上醒来,他浑身酸疼,头痛欲裂。

  当看到边几上那杯早已冷透的水和新买的水壶、矿泉水时,才隐约记起一些后来的事情。

  恍恍惚惚,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到后面,他的意识已经彻底混乱了,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异样,但他确信自己绝不是那种会酒后乱性的人。

  很有可能是他“老毛病”犯了。

  那,她到底看到了多少?还有他那个书架上的类目……

  男人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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