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人告别,一家三口起身离开。
回去的车上,梁经繁心情看起来不错,抱着嘉荣,拿起刚买的小玩偶逗他。
白听霓坐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两父子互动,想起老先生的话。
结婚两年多以来,他性情温和,情绪稳定,对她和孩子极尽温柔,没有一点偏激的样子。
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甚至有点太好了。
她倒希望他能有点脾气。
一个健全的人格,身上必然都是带有有攻击性的,一个人如果对外没有一点攻击性,那么就会向内攻击自己,转化为对自我的苛责、抑郁和焦虑。
然后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更极端的方式爆发出来。
察觉到她长久的注视,男人转过头来。
他的脸在光阴之下,眉眼舒展,目秀神朗,阳光将他的耳朵照得透明,泛着红光。
男人凑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白听霓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脾气呢。”
“怎么?你想看到我对你发脾气?”
“那倒也不是。”她说,“是个人就会有不爽的事情,有点好奇,我做什么事会惹你生气?”
梁经繁认真想了想说:“不给。”
“?”
“变心。”
“?”
“出轨。”
“……”
白听霓不想理他了。
回到梁园。
管家过来说:“老太太操心嘉荣的身体,说等你们回来就过去跟她说说情况。”
梁经繁点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三人一同前去。
刚进主厅外,就听到老太太难得开怀、清晰的笑声。
走进去。
宽敞明亮,古雅逸趣的厅堂内,老太太斜倚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男人的表演。
白琅彩并未着戏装,只一袭素色深灰蓝杭绸长衫,面料垂顺,口中唱着一出轻松诙谐的戏曲片段。
他一人分饰多角,惟妙惟肖的表演哄得老太太很是开怀。
老太太鼓掌,连连夸赞,“这孩子,真是演什么像什么。这出戏好,热闹,不费脑子,听着就高兴。”
梁经繁脚步一顿,眉头倏然蹙起。
侧头,他问旁边的管家:“他怎么还在这里?不是昨天就让该离开了吗?”
管家回道:“老太太说先留着,反正没什么事,换着听也可以。”
此时,白琅彩一个旋身,刚好与门外两人对视。
他的视线与梁经繁在空中相遇,交汇的那一刹那,唇角轻轻挑了下,带着一丝丝挑衅。
然后,白琅彩的目光挪开,停留在白听霓脸上。
此时的笑容便热切了几分。
“白小姐。”
白听霓礼貌地颔首示意,“白先生。”
白先生,白小姐,这两个称呼在梁经繁耳中也莫名刺耳。
他步履沉稳地走过去,坐到主位旁边的位置上,接过用人端上来的茶水。
执起那轻薄的白瓷杯盖,他慢条斯理地撇了两下。
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养的气度,浅呷一口。
这才抬头又看向他。
目光自上而下,像在打量一个物件。
他的唇角微弯,饱含深意地说了一句话。
“继续唱啊,怎么停了。”
第48章 金枷笼 趁机提点过分的姿势和要求。……
梁经繁这句话, 语调平淡得就像在吩咐用人添茶,没有任何辱骂的字眼或命令的意思,却直接把他的身份定位在了供人取乐的位置上。
白琅彩面上表情微僵, 转瞬间掩去, 仿佛毫不在意这般轻慢,姿态从容地转身, 面向主位上的老太太, “您还想听点什么?”
何品卿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眉眼高低看不明白。
虽然不知道自己曾孙为什么这么不喜这个年轻人, 但也并未多话, 只是慈和地摆了摆手说:“你也陪了老婆子大半天了,快歇歇嗓子吧,明天有空再来。”
白琅彩颔首,“那就不打扰您和家人说话了。”
老太太目送他离开,然后又冲白听霓招了招手, 示意她将嘉荣抱过来。
“快,把嘉荣抱过来给我瞧瞧, 听说下午去看医生了,这是怎么了?”
白听霓递过去说:“脾胃不和,一点小问题。”
小嘉荣搂住老人脖子, 甜甜地喊道:“曾祖母。”
老太太轻轻掂了掂,心疼不已:“哎哟, 最近果然是没吃好, 我们小嘉荣抱起来是比前几天轻了些,小脸都没那么圆润了。”
白听霓宽慰道:“医生说没什么事,调理一下就好,很快就能养回来。”
“叮嘱一下厨师, 给孩子的饮食一定要注意。”
“嗯嗯。”
这时,在旁边一直品茶的梁经繁放下茶杯,语气如常,带着关切,“太奶奶,不喜欢我安排的评弹吗?”
老太太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试探,慢悠悠道:“喜欢,怎么不喜欢,就是琅彩这孩子也是招人喜欢,他看我一个人闷得慌,就主动过来给我说些他唱戏的趣事,来哄我高兴。”
梁经繁嘴角扯了扯说:“无事献殷勤。”
“你呀,这话说的,人家说不想白拿钱不干活,既然应了七天,就想唱个有始有终。”
“再说了,”太奶奶继续道,“就算真碰上什么难处了,帮他一把结个善缘也没什么。他还是戏曲大师的后人,人家家世也不俗,只是为了个传承,多好的孩子啊,年纪轻轻吃得了这份苦,如今这世道,肯静下心来在老祖宗的东西上下功夫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老太太看着对他是真心赞赏,连连夸赞。
梁经繁见她态度明确,也不好再说什么。
“能哄您开心就好。”
也不差这几天了。
隔天,倪珍兴冲冲地跑过来找白听霓。
“最近新上了好多电影,我们一起去看吧!”
白听霓最近在家里待得也有点闷,天天就是看孩子陪孩子。
前段时间倪珍出去旅游了也不在家,她都快无聊死了。
她一口答应。
出门时,倪珍看着贴身跟随的陌生男人,怼了怼她的胳膊问:“这什么情况?”
白听霓有些无奈,小声解释:“梁经繁说怕不安全,安排了个人保护我。”
倪珍无语:“这有点夸张了吧。”
“算了,让他远远跟着好了,也没什么关系。”
选电影的时候,白听霓看到白琅彩之前提起的那个电影海报。
她指了指说:“要不看这个吧。”
“行。”
白听霓以为是堪比霸王别姬那样的经典电影,但其实差得有点多。
故事内核有些老套,情节也很普通,但场景拍得倒是极美。
导演的语言镜头很棒,每一帧都美得如诗如画。
倪珍嚼着爆米花,看得还比较投入。
当看到白琅彩饰演的角色出场时,眼前一亮说:“这个配角演技可以诶,而且长得也不错。”
白听霓露出一个迷之微笑道:“你喜欢这个类型的吗?”
“喜欢,只要是帅哥我都喜欢。”
“那刚好。”
“什么刚好?”
“明天下午午睡过后,你去老太太那里看看就知道了。”
“什么啊,神神叨叨的。”
“你记得去,就这两天了,再晚就见不到了。”
“什么!你是说他在梁园?”
“嗯。”
“那我可要看看了,真人是不是比镜头里还好看!”
梁氏集团。
梁经繁在认真思考关于白听霓的工作的事。
如果他的父亲那边不松口,她执意要做的话,会遇到很大的阻碍。
毕竟,他父亲的手段,他再了解不过了。
虽然已经结婚有了孩子,但他们三个之间,其实维持着一种很脆弱的平衡。
家族的事,他听从父亲的安排,为了家族利益做尽一切不光彩的事,换取他和她平静的婚姻。
不管哪边出现不稳定因素,打破这个平衡,那么表面的平静也会分崩离析。
他一定不要重蹈父亲的覆辙,他总能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父亲考虑的那些可能会产生风险,他只要提前做好风险管控,也不是不可避免。
比如:建立一套完善的筛查机制,预约制、一对一,且只接受经过背调的高端客户,所有信息都加密处理。
这样应该就可以将风险管控到最低,又不剥夺她的职业内核与追求。
梁经繁亲自去梁氏控股的一家高端私立医院,不动声色地开始重新部署,规划出一个独立且安保森严的区域。
按照他目前的进度,很快就可以让她重返工作岗位了。
他想着,等晚上回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她一定会很开心。
然而,梁经繁这边刚刚开始大费周章的弄这些事,梁承舟那边几乎立刻就收到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