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有据,字字铿锵。
程锦川脸色煞白,双拳握出咔咔声响。
公司何曾真正在意过牛马的悲欢?或许此刻在座就有人嫌恶燕将来挑事,打破一池和气,可当她稳稳站在道德与公司利益制高点,将“维护企业名誉”当作手中利器,抬出甲方公司背景意图“上纲上线”,那些心思各异的权衡,自然倒向她这一边。
一直沉默的总经理终于掀了掀眼皮,面露愠气看向程锦川:“公司绝不会纵容这种败坏风气的恶性行为,程锦川,你还有什么要解释?”
解释?还能解释什么?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退路都被封住了!
他甚至不敢环视四周,生怕看到那些或震惊或鄙夷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荒谬至极,苦心经营的人设,精心布局的算计,就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死死盯住燕将来,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戾气。
想不通,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输给一个女人?
散会后,燕将来最后一个离开。
走廊尽头,落地窗外,金灿灿的光泼洒进来,她踱到窗边,俯视楼下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轻轻舒了口气。
HR部门的动作迅捷,调查小组很快成立,明面上是“关怀无辜受害女员工”,程序上是按上面的意思,雷厉风行处置涉事员工,即程锦川与陆露。
三日后,核心研发部经理的邮件送达全员邮箱,始作俑者的名字被钉在公告栏上,成为被讨论,被嘲讽的风暴焦点。
事后,Laura以个人名义,一纸诉状将程锦川告上法庭,并在社交账号同步更新民事诉讼情况。
这场沸沸扬扬的闹剧,终以息启开除程锦川,法院判处其赔偿精神损失一万元并公开道歉,落下帷幕。
至于发件人Lulu,因取得受害者书面谅解,免于民事责任,但被公司解除实习协议并通知校方,这也是说服她站出指认的交换条件。
Laura将经历写成一篇声情并茂的小作文,发表在社交平台,文章被流量高高捧起,一时间转载量颇多。
她很聪明,笔下公司形象烘托得公正高大,舆论果然一面倒称许,什么“神仙企业”“女性友好职场”……
只是细心的人仍能从细节中读出,整个事件中,那位直属女上司才是关键人物,是她的睿智与果决,力挽狂澜,扳回全局,她为自己的员工撑起了一片没有霸凌倾轧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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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
火锅蒸腾起白蒙蒙的暖雾,Laura眼圈还是红红的,不知是酒意,还是热气熏的,她端起酒杯,再次敬向燕将来。
席间正说到渣男陈某后续,长天集团三日前成立调查小组,那人倒聪明,一口咬定与Laura是情侣关系,照片是云盘遭盗泄露,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但终究惊动了他苦心攀上的白富美未婚妻,未婚妻竟找到云盘中加密的那些不堪私照,涉及多位女性,据说当街狠打他两记耳光,清空所有云盘记录,婚约也就此告吹。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福尔摩斯。”Annie笑眼弯弯,“我就知道,白富美眼光不会这么差,这等货色留着干嘛?”
她伸手拍了拍Laura的肩:“你也是,渣男快四十大叔了,你图什么啊?图他速度快?图他不洗澡?赶明儿给你介绍个弟弟,和年下谈恋爱才舒服,不信你问将来姐,弟弟香不香?”
燕将来正抿着红酒,闻声呛了一大口,咳得眼里浮起一层薄泪:“怎么扯我头上来了?”
弟弟香不香?她哪里知道。
“Eden每日红玫瑰送得比公鸡打鸣还准时,咱们楼层保洁阿姨都能开花店了。”Annie揶揄道,“难道还没得到名分啊?”
提到那个男孩,燕将来眉心微蹙,她思量片刻,轻声问:“你与他熟么?”
Annie刚咬一口滚烫鱼丸,含糊应道:“一般,碰见打招呼的程度。”
“那你知不知道他中文名是什么,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Annie呆呆摇头,她只知道Eden经济条件优越,从小在英国长大,总是笑眯眯的模样。
虽然女友换得勤些,却从没听过约炮劈腿等劣迹,每一任都是好聚好散,倒也算得上磊落。
Laura急切插话:“将来姐,这种弟弟心性不定,你还得多考察考察,别贸然答应。”
自从那日撞车后,燕将来再没见过Eden本人,照送不误的红玫瑰已成为一种负担。
直觉告诉她,那个男孩绝非见色起意,接近别有目的,但是何目的暂且不明。
她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没中彩票,没有仇家,出生记录清晰无身世谜团,难道……是被豪门看上器官了?
这念头让燕将来浑身一冷,握着酒杯的指尖泛了白,大抵是社会新闻看得太多。
她暗暗自我安慰,或许只是征服欲作祟,各方面优秀的高富帅,不甘心被追求者无视而已,再过段时间,也就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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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某高级会馆内,麻将声稀里哗啦。
“故意追尾撞人家车屁股的事儿,咱们Eden少爷可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干啊!”
不知是谁起了话头。
烟雾袅袅,方桌四角坐着几个衣着不菲的年轻男人,每人身侧都偎着模样清纯的小妹,递茶送果,笑声甜腻。
正东主位上坐着的男人,随意叼着一根烟,火光明灭,映得眸色有些模糊,他的嘴角噙着笑,神态明媚张扬,令人移不开眼。
又有人嗤笑一声,许是酒意上头,胡言乱语道:“一个快三十岁的老女人,就算再漂亮也松了,给足她排场,差不多该带出来睡睡回个本。”
话音刚落——
“砰!”
一张六饼像块石头,精准砸在他眉骨上方,“嗷”一声惨叫,被砸的人慌忙捂眼,身旁陪坐网红吓得花容失色,猛地站起,碰倒茶杯。
“哎……Eden,消消火,消消火!”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连忙打圆场,“阿岳满嘴跑火车,喝多了就爱开玩笑,没别的意思。”
“滚。”
暴力砸牌者,正是Eden。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随手将面前的牌一推,起身往内间走,实木门被他大力甩上,发出一声闷响。
厅内霎时死寂,仅剩阿岳压抑的痛哼和女孩们略带哭腔的私语声。
几分钟后,花衬衫男才小心翼翼推开内间的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一盏落地灯,晕开小片昏黄,Eden仰面靠在沙发里,闭着眼。
花衬衫男深吸了口气,挤出两声干笑:“阿岳头上肿了个大包,我叫人送他去处理一下。”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花衬衫男缓步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舔了舔唇角,声音放得低:“Eden,他走之前,托我跟你道个歉,其实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交情,没必要……”
Eden睁开眼,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冷漠刺向对面:“有意见?”
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花衬衫男神色一凛,下意识微垂着头:“是他嘴贱,对不住。”
虽是朋友,但所处阶级不同,Eden喜怒无常的脾气,冷血无情的手段,私下都领教过几分。
觑着他的脸色,花衬衫男试探开口,带了几分讨好:“如果真喜欢,兄弟们帮你想想办法?”
“喜欢?”
Eden眯了眯眼,低笑一声,探身从茶几摸过烟盒,点燃一支,缓缓吐出烟圈:“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了?”
第二十五章
◎强迫?扇他!◎
花衬衫男被反问噎得喉咙一窒,疑惑堵在胸口,他张了张嘴,但瞧见Eden重新阖眼,拒人千里的侧影,终究什么也没敢问,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刚带上外间的门,迎面遇到一位中年男子,大家都随Eden尊他莫叔。
花衬衫男无奈耸了耸肩,朝内间方向努嘴。
莫叔面无表情,只略点头,便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关得严严实实,他走到茶几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部不起眼的黑色国产手机,一个破旧棕色U盘,轻轻放下。
“东西在里面,都交代了。”
说完,他并未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Eden搭在茶几的鞋尖上,沉默片刻,叹气道:“正辰,你父亲下午来过电话,希望你能回大宅一趟。”
Eden将唇间快要燃尽的烟取下,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怎么回?偷渡?”
莫叔眼皮垂着,无奈道:“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他让我转告一句话,没必要跟野种较劲,跌份。”
Eden没应也没恼,只将身子往后一仰,更深地陷进沙发里,慢悠悠道:“既然都说是野种了,就该一无所有,滚回乡下。”
几分钟后,他伸手拿起那部黑色手机,点开视频。
镜头里是个四十来岁的黄毛男,满脸血污,肿得辨不清五官,跪在地上求饶:“我发誓句句是真!是王大王二那俩短命鬼坑我,当时年纪小不懂啊,是他们说,把录像带卖给富豪的婆娘,婆娘就能给一大笔钱,他们干过好几回这样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