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眉心，未应声。
女孩轻咬下唇，脸颊泛红：“商先生，我今年十九了。”
商徊瞥向她，她故意侧身坐着，姿态乍看很像大学时期的燕将来。
他唇角轻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谁告诉你的。”
女孩抬眼，水润润地眨了眨：“商先生受过情伤，我知道，那天在酒吧，你遇到的人是你前女友对不对？她伤害了你，可你心里还记挂她，你亲我，也是为了气她。”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很轻：“可是一个伤害过你的人，不该再被你怀念，也不该原谅，你应当重新开始，拥有新的爱人，如果商先生愿意……我永远对你忠诚，我和她不一样，我不会背叛你，让你这么痛苦。”
商徊怔愣几秒，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微耸动，眼眶跟着发红。
他颓丧地垂下头，良久喃喃轻语：“你是和她不一样……”
女孩呆住。
商徊起身拎起外套，独自朝酒吧门口走去。
他坐进车里，仰头靠在驾驶座上，扯松领口，从口袋摸出那个招财猫钥匙扣，举在眼前轻轻摩挲，路灯的光透进车窗，那双桃花眸，映出一片罕见温柔。
他对着钥匙扣，低低地说：
“老婆，我好累。”
-
隔日，王茹薇去了一家卡丁车俱乐部。
油门踩到底，以此发泄心头躁郁，几圈下来，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她狠踹一脚轮胎，摘下头盔。
“王小姐？”
王茹薇闻声拧眉，看见孙时霜一身清爽的运动装扮，站在几步之外。
“好巧呀，刚才远远看到，过弯又稳又利落，原来是王小姐，水平真让人佩服。”
王茹薇正烦，斜眼看她：“你来干嘛？你会开？”
“会一点。”孙时霜走近，“但没王小姐这么厉害，看得我都入神了，差点认错人。”
她顿了顿：“王小姐的卡丁车……是商先生教的吗？”
“不是！”王茹薇语气更躁。
孙时霜立刻歉然道：“啊，对不起，是我误会，你开车的风格，和燕小姐风格特别像，我还以为是同个老师呢。”
“燕小姐大学时就玩得很好，听说是当时的男朋友教的，哦，现在应该说……前男友。”
王茹薇眯起眼：“燕将来卡丁车开得很好？”
孙时霜点点头，目光清澈：“我印象挺深的，线路和出弯，与王小姐特别像，你们真有缘。”
王茹薇没再说话，脸色隐隐发青，把头盔往车里一扔，转身就走。
孙时霜目送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嘴角得意勾起。
王茹薇一路飙车，漫无目的，等她回过神，车已经滑到燕将来公司附近。
午间时分，阳光正烈。
她烦躁地扫过街边人群，骤然定住。
燕将来和一个女同事从餐厅走出来，两人说着话，那个瞬间，王茹薇眼前仿佛叠上另一张画面：商徊手机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侧影。
血液猛地冲上头顶，想也没想，她一脚油门怼了上去——
一声刺耳锐响，燕将来反应极快，瞬间拉住Annie向旁闪避，两人险些跌在绿化带里，自从上次发生宝马车撞行人的车祸，她一直对靠近的车辆很警觉。
Annie吓得尖叫出声，手机掉落在地。
跑车停下，距她们不过半臂，如果燕将来刚刚慢一步，即便不重伤，也会被顶出去。
王茹薇摘下墨镜，轻蔑瞥了眼她发白的脸，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啊，紧张，油门当刹车了。”
耸了耸肩又道：“反正没撞到，监控都能看出来，想告状随意，你看有没有人理你。”
说完，她重新戴上墨镜，扬长而去。
Annie还在发抖，带着哭腔：“将来姐……她，她是不是故意的……”
燕将来深呼吸，弯腰帮Annie捡起手机，掌心微颤。
怒火一点点灼痛全身，她第一时间想到报警，但……事故的确未发生，警察也不能将王茹薇怎样，更何况，她还是裴衡的堂妹。
燕将来长眸低垂：“手机还好，吓到了吧，请你喝东西。”
-
王茹薇没回家，与朋友聚餐玩了个尽兴，傍晚将车开到酒吧，点了杯龙舌兰，烈酒入喉，理智归位。
脑海里反复回忆昨晚宴会和今天赛车场发生的一切，孙时霜每句话都带着刺，拱火，挑拨，拿她当枪使。
“真当我傻？”王茹薇从鼻子里哼出声冷笑，仰头又灌了口酒。
孙时霜对裴衡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以前她觉得家世相当，倒也合适，如今她只感到恶心。
敢利用她？从小到大，只有她王茹薇利用别人的份！
至于燕将来……
她烦躁踢了下桌角，那张脸，看了就讨厌，的确恨不能撞飞她，可愤怒过后，她开始算计，如何做才是更现实，更利己的。
她跋扈，却不蠢，尤其在关乎“猎物”归属的问题上。
就算商徊心里装着燕将来又能如何？重要的是，他已经是她协议里的未婚夫，是她看中并势在必得的男人。
燕将来和裴衡早点结婚，板上钉钉，才能彻底断了商徊那点不该有的念想。
对，她不仅不能给燕将来使绊子，还得想办法促成他们。
只要燕将来成了她名正言顺的三嫂，和裴衡锁死，商徊再念念不忘，能怎样？到时候，这个男人彻底是她的囊中物，至于心里那点怀念，时间久了，总有办法挖掉，或者干脆无视。
她要的就是摘下这个瓜，至于滋味甜不甜，没那么要紧，反正必须是她的。
想通这点，心头憋闷散去大半，甚至生出一股跃跃欲试的掌控欲，但被孙时霜算计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她忽然记起，奶奶有次私下叹气，说燕将来出身到底差了些，比不上孙时霜家世匹配。
当时她没往心里去，现在琢磨，这话未必没有道理，孙时霜不是自诩清高，心心念念想做三少奶奶吗？不是最爱装温婉大方，背地里耍阴招吗？
王茹薇唇角一勾，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很快找到一个名字，圈里有名的花花公子，玩得开，脸皮厚，追女人手段层出不穷，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背景音嘈杂：“王大小姐？难得啊，有好事关照？”
王茹薇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跟你打个赌，敢不敢接？”
“赌什么？”对方来了兴致。
“三个月，搞定孙时霜，我要你追到她，最好能上床。”
那头静了一瞬，随即爆出大笑：“哇哦……你跟孙时霜有仇啊？她那种端着的，不好搞。”
“就说能不能办到。”
“能是能……代价呢？我出手可不便宜。”
“三个月内拿下她，让她心甘情愿跟你，之后一个月，地方随你挑，所有消费我全包，酒，场子，女人，随便你玩。”
赌注显然勾起好胜欲，对方最爱这种刺激又带彩头的游戏。
“成交！王大小姐就等着看戏吧，孙时霜是吧？保证让她三个月内，眼里只有我。”
电话挂断，王茹薇把手机丢回包里，心情忽然好了不少，抬手，示意酒保再来一杯。
-
晚上吃饭时，燕将来右手握不住筷子，换了勺子也舀得勉强。
裴衡视线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腕上：“怎么了？”
“没事。”她摇了摇头，想将手往桌下藏。
裴衡已起身坐到她身旁，轻拉过她的右手，燕将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拉拽Annie的时候，还是受伤了。
他脸色骤沉，小心卷起袖口，手腕处一片红肿，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眼。
“怎么回事？”
燕将来低着头，唇抿得发白，半晌才抬眸，眼眶泛红，将中午公司楼下的事说了出来。
裴衡听完，面露愠怒，他倏然起身，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朝门口走。
“裴衡！”燕将来慌忙用左手扯住他衣角，“你去哪儿？”
“让她手骨折。”他声音沉得吓人，脚步未停。
燕将来急了，用力拽他的胳膊：“别冲动！”
裴衡回头，见她泪雾氤氲，却还抓着他，心口狠狠一揪，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这口气我必须替你出，你别管。”
“我手疼……”她声音哽咽，眼角浸着泪，“勺子都拿不住，你走了谁帮我冰敷？谁喂我吃饭？”
裴衡脚步顿住，胸口闷痛发胀，被她拉着，一步步退回来，按坐在沙发上。
燕将来挨着他坐下，左手仍攥着他衣袖，裴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哑：“……对不起。”
他的身体微微发颤。
燕将来抬起左手轻抚他的后背：“与你无关，不怪你，真的不严重，就是扭了下，在办公室冰敷过。”
裴衡没说话，吻了下她额头，起身去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