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来冰袋,用薄毛巾仔细裹好,托起她右手腕,小心翼翼敷上去,又端来饭菜,坐在她身边,一勺勺喂。
燕将来小口吃着,眼眸稍弯,轻声说:“今天的排骨特别好吃,酱汁收得浓,肉又嫩。”
裴衡“嗯”了声,长睫低垂,掩盖眼底戾气。
燕将来戳了戳他的手臂:“这种事闹大了,不好收场。”
裴衡抬眸。
“毕竟没真的撞到,报警都没用,她如果反咬一口,说我自导自演苦肉计呢?”燕将来抿了抿唇,“在你家里人心里,信她多一些,还是信我多一些?”
“我当然信你!”裴衡毫不犹豫。
燕将来笑了,眼角还湿着:“我知道你信,叔叔阿姨或许也会信,可爷爷奶奶,大伯三叔,堂哥堂弟他们呢?裴衡,人性如此,无法苛责,我只是你的女朋友,王茹薇……却是血亲。”
她顿了顿,轻轻摇头道:“没人会相信她无缘无故撞我,即便有剐蹭,所有人也只会认为是意外,可如果你动手,就成了我挑唆你报复,搅得你家里鸡飞狗跳,毕竟我和她只见过两面,在所有人看来,我们之间根本不该有过节。”
裴衡沉默着,两人心知肚明,大抵王茹薇知道了燕将来和商徊以前的事。
客厅里一片安静,裴衡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深深吸了口气。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你的顾虑,我都明白。”
“但这件事……”裴衡抬起头,眼尾微红,“不能这么算了。”
“嗯。”她道,“但不是现在,我只想你好好的。”
第七十四章
◎家有皇位要继承。◎
隔日,裴衡送燕将来到公司楼下,看着她走进大楼,才调转车头。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家高端美容会所门前,王茹薇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面色红润,瞧着心情不错,嘴里哼着小曲儿。
她摇着车钥匙,刚走下台阶,一辆黑色宾利猛踩油门,笔直朝她冲来!
王茹薇回头瞳孔骤缩,吓得无法动弹,尖叫卡在喉咙里,一声刺耳锐响,车头在距她腿边仅几厘米处戛然刹停!
她脚一软,整个人狼狈跌坐在地,手包滚出去老远,大口喘着气。
车门没开,那辆车慢条斯理掉了个头,横着停在她身侧,车窗缓缓降下。
王茹薇对上裴衡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甚至没完全转过脸来看她。
“你疯了!”她嘶吼着,嗓子破音,“你他妈有病啊!”
裴衡侧过脸,嘴角轻扯了下,冷漠道:“不好意思,刹车当油门了,反正没撞到,想告状随意。”
王茹薇浑身发抖,刹车当油门了?他想撞死她!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她跟你告状了?她就这么点本事!”
裴衡手肘搭在窗沿上:“我在她身上安了窃听器,每天发生过什么,我一清二楚。”
王茹薇眼珠瞪圆:“你变态啊?”
“是啊,我变态。”
“所以,以后离我媳妇儿远点,再让我知道你去找她麻烦——”
他顿了顿,轻蔑瞥一眼地上的人:“我打断你的腿,不是吓唬你。”
车从她面前驶离,经过躺在地上的手包时,毫不犹豫碾了过去。
王茹薇呆呆坐着,直到车尾消失在路口,才猛地回过神。
“啊!!!”
-
下午,燕将来请了假,被裴衡强行拉到私立医院,先是检查手腕伤势情况,再复查血液样本。
看到化验结果,他终于松了口气,将报告单仔细收好,把她揽进怀里。
“没事了。”裴衡轻吻她的额头,“医生说没有药物残留影响。”
钱石事件后,两人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平稳落地。
相拥着往外走,他念叨起手腕要贴的膏药,刚转过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裴衡反应快,护着燕将来避开。
对方也吓了一跳,慌忙后退。
居然是周周……她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手里还攥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燕将来一愣:“周周?你怎么了!”
周周看到是他们,忙别过脸,哑声道:“没……没事,就是……来做个检查。”
燕将来与裴衡对视一眼。
她心下明了,周周情绪不对劲儿,她碰了碰裴衡手臂,低声道:“你先回公司吧,我陪陪周周。”
裴衡看了看强忍泪意的周周,又看了看燕将来,点头道:“好,有事打我电话。”
他轻揉了下燕将来的后脑勺,对周周略一颔首,先行离开。
待裴衡身影消失在电梯口,燕将来牵着周周的手,说道:“找个地方坐坐?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厅,很安静。”
周周嘴唇翕动了下,默默点头。
咖啡厅角落里,周周的眼泪一颗一颗砸进玻璃杯,燕将来陪着她,适时递张纸巾。
过了很久,周周情绪略有平缓,抬起红肿的眼睛,声音嘶哑:“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燕将来摇头:“我拿你当很投缘的朋友,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什么,我帮你分担,需要保密,我谁都不会说,如果你不想说话,我就只陪着你,什么也不问。”
周周怔怔望着她,吸了吸鼻子,目光随即落在文件袋上,咬唇道:“那天生日宴,席盈姐开玩笑问我是不是有了,我其实……自己也偷偷期待过,最近没精神,胃口怪怪的,生理期推迟了四天,我以为……可能是好消息。”
燕将来静静听着,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周周声音开始发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今天来检查,不仅没有怀孕,医生还说……我有多囊卵巢综合征,怀孕困难,需要用药,甚至需要借助一些医学辅助……才有机会。”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不住地抖。
燕将来心口一紧,坐在她旁边,左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周周……”
周周抽噎道:“你知道的……我和蒋硕,是家里撮合,说穿了是两家资源置换……这种婚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孩子……”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慌:“家里那些产业,是需要继承人的,没有孩子或者孩子来得太晚,太艰难,旁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我爸就我一个女儿,他身体还不好……”
普通家庭或许也看重子嗣,但到了周家蒋家这种体量,后代不仅仅是情感纽带,更是资产传承,是权力稳固的核心一环。
说句实在话,人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这份压力,远非寻常家庭可比。
燕将来抿了抿唇,温柔为周周挽起碎发至耳后:“周周,想发泄就尽可能发泄,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但是发泄之后,咱们得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只是难怀孕,概率低不等于零,医生说有希望,我们就往有希望的方向努力,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很多以前觉得困难重重的问题,都有解决办法,别自己先乱了阵脚,心态很重要。”
周周红着眼,缓慢颔首,一头靠进她怀里。
燕将来抚着她的背:“蒋硕他……知道了吗?”
周周摇着头,哽咽道:“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想等一等,想好怎么说再告诉他。”
她顿了顿,苦涩道:“将来,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和裴衡,你们好像……没那么多顾忌。”
燕将来长睫微垂,避开这个话题,安慰她许久,陪着她慢慢平复心绪,送她回到家才放心。
现代人的生活压力,饮食习惯,环境污染等诸多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的确侵蚀着许多人的生育能力,她想起公司同事私下闲聊,好几位同事感慨,结婚多年备孕艰辛,男女都有。
那些叹息和无奈,当时并未在意。
燕将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周周和蒋硕“家有皇位要继承”,那么,裴衡和她呢?
裴衡爸妈只有一个儿子,论家产规模并不比蒋家周家小,如果……如果她也像周周一样,遇到困难呢?
这个念头让她突然有点慌了。
裴衡来接她,敏锐察觉到她情绪不高,上车后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了?周小姐身体不舒服?我给蒋硕打个电话。”
燕将来摇摇头:“让周周自己沟通吧,其实也没什么。”
裴衡抿了抿唇,没再追问,紧握住她的手。
燕将来悄悄做了个决定,她得找个时间私下看看医生,不是为了怀孕,而是提前了解,做好准备,在这个“有皇位要继承”的世界里,未雨绸缪,总好过事到临头,手足无措。
只是这件事,她暂时不打算告诉裴衡。
几日后,燕将来手腕基本恢复正常,寻了个借口去医院挂号,一系列检查做下来,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她坐在候诊区,视线掠过宣传栏那些“生命起源”“幸福家庭”的温馨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