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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燕将来走出公司。
一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和靠在车旁的身影,裴衡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立刻站直,笑着朝她张开手臂。
燕将来脚步顿了顿,慢慢走过去,被他拥进怀里,嗅着熟悉的味道,她很安心。
裴衡搂着她,手臂收得紧:“是有新项目吗?加班加到这么晚,累不累?”
燕将来把脸埋在他肩窝点了点头,她没说话,怕一开口,拼命压抑的酸涩情绪会泄露。
裴衡抚过她的背,抱着她晃了晃,像哄小孩似的。
半晌,拉开车门:一束新鲜小雏菊,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并排放在副驾驶位。
“等你的时候去旁边商场转了转,得犒劳下咱家辛苦劳动的主人。”
燕将来坐进车内,依言打开盒盖,黑色天鹅绒垫上,躺着一条网球钻石手链,火彩清透,设计优雅,灵动又别致。
“路过第一眼就看中了!”裴衡凑过来,在她脸颊很响地亲了一口,得意道,“你戴上肯定好看,老公审美在你的影响下,还成吧?”
他拿起手链拉过她的左手,小心翼翼将搭扣扣在腕上,尺寸刚好,钻石光芒在腕间流转,的确漂亮。
“好看。”裴衡吻了下她的额头。
燕将来盯着腕间璀璨,它那么亮,像是把一小片星空摘下来,系在她的手上,可是心口闷闷的,仿佛塞满湿漉漉的棉花,堵得她呼吸困难。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裴衡,嘴角用力向上扬起:“我很喜欢,谢谢你。”
裴衡揉了揉她的头发:“媳妇儿我没犯错吧?你和我说谢谢我心里发毛。”
燕将来埋头靠着他肩膀,以免他发觉异样。
裴衡唇角翘起:“带你去吃点东西,加班这么辛苦,不能饿着我家宝宝。”
燕将来顺势坐直,称屏幕看久了眼睛酸,趁机盯着窗外,听着他的声音,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在他面前……
当晚,燕将来睡得很不踏实,后半夜,她被拖进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几近窒息。
梦里没有具体的人与景,只有一片无边际的空茫,灰突突的。
她赤脚站在冰面上,身体动弹不得,耳边是无数重叠声音,像是许多婴儿断断续续啼哭着,哭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忽远忽近,抓不住,挥不开。
她垂着脑袋,盯着平坦小腹,一种沉重下坠感扯痛着她,试图伸手触碰,指尖穿过身体,却什么都碰不到。
她想喊,发不出声音,下一秒视野扭曲,折射出裴衡的脸,他站在对面,抱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婴儿,目光温柔。
然而画面变成水彩,突然晕开,裴衡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他失望的侧影,渐渐远去。
“不……不是……”
她徒劳地挣扎,泪水不断涌出,浸湿鬓角。
“将来……将来!”
有人在叫她,声音很熟悉,很焦急。
她拼命想睁开眼睛,拼命想逃离,可身体被死死按在沼泽里,天黑了,她哭得更厉害了。
“宝宝!醒醒!燕将来!看着我!”
那声音更近了,有人摇晃着她的肩膀。
她猛地抽了口气,骤然睁开眼睛,视线被泪水糊住,脸上冰凉一片,湿漉漉的,心脏在胸腔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她仿佛看到了裴衡的脸,他的眸中尽然心疼与慌乱。
“将来……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我在……”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连带抱着她的手臂都不住地轻颤。
燕将来什么也顾不上了,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脖颈:“疼……”
她抱得那么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像梦里幻影一样消失。
裴衡被她扑得趔趄了下,随即更用力地回抱住她,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吻她的额头脸颊,温柔哄着:“没事,没事了,我在这儿,别哭宝宝,不哭了,我心都要碎了……”
多么温暖的怀抱。
她在他的怀里啜泣着,意识却徘徊在现实与梦魇之间,恍恍惚惚。
她呼吸平静下来,裴衡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放开,轻拍着她的背。
燕将来慢慢闭眼,喃喃道:“裴衡……”
“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下,抱着她的身体骤然僵硬,连一直拍抚她后背的手,都停在半空。
所有的动作声音,甚至呼吸,霎那凝固。
燕将来分不清刚才那句话,是自己真的说了出来,还是一个更深的噩梦,她的意识涣散,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就这么靠在他僵硬的怀抱里,再度陷入昏睡,眼角还留着泪痕。
而裴衡,眼神直愣愣的,空洞得可怕。
刚才……他听到了什么?
分手?
燕将来……想和他分手?
第七十六章
◎你只是个将就。◎
第二天,燕将来是被阳光晃醒的。
脑袋晕晕沉沉,眼睛酸涩胀痛。
她茫然盯着天花板发呆几秒,伸手一摸,身边位置是空的,床单冰凉,没有余温,她的心也莫名一空,闷闷的,环顾四周,卧室很安静。
撑着起身,床头柜上放有一张便签纸,是裴衡的字迹,张扬肆意,细看却略微凌乱。
【临时出差,急。好好吃饭,别饿到自己,爱你。】
燕将来捏着薄薄的纸片,眼睛又有点干涩发胀,她用力眨了眨。
站在盥洗池前,看到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面色苍白的女人,陌生得让她心惊。
推开卧室门,客厅里飘来早餐香气,阿姨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笑道:“太太醒啦?先生一早交代,说他有急事出差,让我一定给您准备好早饭,快趁热吃吧。”
裴衡和燕将来都不习惯家里有人,所以阿姨常常是收到信息再过来。
“谢谢。”
她声音有些哑,虽然没胃口,还是走到餐桌边坐下,阿姨准备的早餐很丰盛,中式西式都有,摆满小半张桌子,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
燕将来勉强喝了几口小米粥,食不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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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端,顶层办公室里。
裴衡坐在沙发里,弯着腰,双手交叉抵着额头,从六点钟轻手轻脚离开家,一路狂飙到公司起,他就没再动过。
脑子里浑浑噩噩,反复回荡着燕将来那句“我们分手吧”。
他逃了。
生平第一次,最懦弱地逃避。
他甚至不敢等她醒来,不敢去确认那是不是她清醒后的决定,他只知道,万一天亮了,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第一句话,还是那句分手呢?
他怕,心脏缩成一团,指尖都在抖。
所以像个胆小鬼一样,留下字条,用最蹩脚的“临时出差”当借口,落荒而逃,再打电话给阿姨,让她照顾好燕将来吃饭。
他幼稚地想,只要躲开,只要不面对,那个可怕的可能就不会变成现实,捂住耳朵,世界就没有声音,自欺欺人撑不过几分钟,恐慌席卷而来。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是最近太忙忽略了她?
他想不通,太阳穴突突地跳,脑瓜仁嗡嗡作响。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彩信,裴衡看到这个陌生号码寒毛直竖,上次对方发来商徊和燕将来在咖啡厅约会照……
他脊背骤然渗出凉汗,睫毛微颤,不敢碰,手机现在在他眼中就是个炸弹!
不知过了多久,他僵硬伸出手……
像素高清,场景标注公园长椅,第一张是燕将来垂眸坐着,脸上满是泪痕,她的身边是商徊,男人微微倾身,在对她说着什么。
下一张,商徊扶着她的手臂,姿势亲昵。
再一张,商徊唇角微微扬起。
裴衡死死盯着屏幕,眼珠一眨不眨。
他最害怕的……最不敢深想的那个可能……
商徊在接近她,燕将来哭了,在商徊面前哭了,她为什么会哭?因为旧情难忘?他说了什么让她伤感,所以她才会提分手?
是不是过去九年,那些他无法参与,无法抹杀的回忆,终究比他几个月的陪伴更有分量?只要商徊放低姿态,用往事与温情去打动她,就会让她感动,那些年,是他无论如何努力,如何倾尽所有也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曾以为只要拥有现在和未来就够了,可当过去的人带着过去的影子卷土重来,他才惊恐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把握!
裴衡慢慢捂住脸,肩膀不受控地颤抖。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恐慌,一种被抛弃的绝望。
他……真的要失去她了吗?
“砰砰砰。”
秘书轻轻叩门:“裴总?”
裴衡深吸一口气,垂着头,避免与秘书视线接触。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秘书不敢多看,低声道:“裴总,有位先生想见您,他说……他姓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