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四方阵全部建造完毕,然而夤蛇却忽然从妖界销声匿迹,再不见任何踪影,所以四方阵迟迟未曾启用。
现在想来,莫非夤蛇离开妖界,去了人间?
那个燕有回,会不会与夤蛇有关?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谢清尘又掩藏行迹,去了锦州,暗中查找与燕有回有关的一切。
五年前,燕有回原本是偏远凉州一个穷书生,父母早亡,家徒四壁,只能靠邻里接济过活,东家借粮西家借衣,只盼望能早日高中,拿上俸禄彻底翻身。
然而有一天,燕有回忽然弃文从商,不知从哪里得到一笔银钱,开始从凉州向中原一带贩运酒水和药材,一夜之间,赚了大钱。
短短几年间,燕有回仿佛未卜先知,不管做什么生意都顺风顺水,赚得盆满钵满。他在最繁华富庶的锦州城内买下数不清的屋舍和田产,置下的产业各行各业、五花八门,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
从一个饭都吃不上的穷书生,摇身一变成为富甲天下的大豪绅,用时不过短短五年。
而夤蛇从妖界消失,也正是五年前。
谢清尘很难不怀疑,如今这位“燕有回”,就是那个穷书生被夤蛇夺舍。
连续奔波多日,待他风尘仆仆赶回蓬莱弟子们下榻的客栈,宗门大比已经结束。
孟湛向他汇报比试结果,弟子们表现还不错,有多项得魁,尤其是剑术比试,前三甲里面,他们蓬莱占据头两名。
“辛苦你了。”谢清尘露出一丝欣慰,拍拍他的肩,“等回去以后,一定给你们发奖赏。”
孟湛脸上却没什么笑意,犹犹豫豫地盯着他,半晌道:“师兄……柳师妹和那个燕有回,定亲了。”
按在他肩上的手骤然收紧,谢清尘眉头紧拧,神色僵硬:“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晚上。”孟湛惆怅道,“他们在天香楼摆了几桌宴席,办得十分低调,没有帖子进不去门。宴席结束以后,燕有回将柳师妹带回他府上,只怕已经搬到一起住了。”
谢清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客栈,又是怎么找到燕有回府上。
看着那高悬的“燕府”二字,还有那两扇紧闭的门,他很想冲进去,可那一整座大宅笼罩着一层结界,犹如铜墙铁壁般坚固,他破不开。
除非他运足灵力,引雷破之,可是那样的阵仗,只怕会惊动整个城里的人。
夜风清幽,月上中天。
谢清尘迈步走上门庭,用力捶门。
他要见柳音一面,必须见到她才行。
一下、两下、三下……一百下、一千下……
那样沉闷的响声,在暗夜里隐隐颤动,仿佛痛苦至极的控诉,又像心如死灰的悲鸣。
右手上的皮肉快要捶烂了,谢清尘又换成左手,刚捶几下,忽然听到里面传来门栓拉动的响声。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燕有回站在里面,头上束发已经拆散,如墨的青丝披下来,他的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天青色丝质睡袍,半敞的衣襟里面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上面点点暧昧的殷红。
“剑尊大人,深夜前来,有何贵干?”他盯着谢清尘,眼神讥诮。
狭长的凤眸隐隐发红,谢清尘握紧剑柄,哑声道:“我要见柳音。”
“她太累了,已经睡了。”燕有回淡笑,“剑尊若是有话,不妨由我转达。”
他的话音刚落,谢清尘的剑锋已经落到他颈上,漆黑的眼眸戾气横生,一字字咬牙道:“你是夤蛇。”
玉白的面庞依旧挂着浅淡的笑容,看不出丝毫惊慌,燕有回漫不经心道:“不要把我和那种废物相提并论。”
他说着,下巴轻轻一扬,谢清尘便被震飞出去,重重撞上对面的墙,一口鲜血喷出来。
“下次可不要随便敲门了。”燕有回浅笑,“若是把她吵醒,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杀你。”
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谢清尘冷眼看着他,淡声道:“她有洁癖,顶多摸一下,不可能留下吻痕这种东西。”
燕有回面色瞬间黑沉,沉重的大门重重关上,他转身向内院走去。
随手一挥,裸露在胸前那些暧昧的痕迹消失不见,他重新换上干净的衣服,重又恢复成白袍青玉、风度翩翩的样子。
内院的东厢房灯火通明,柳音正在忙着收拾箱笼。
在锦州这一年,她已经过惯了好日子,吃穿用度都很讲究,所以要出远门,便要收拾很多东西。
幸亏她没买小猫小狗,不然还要收拾一堆猫狗用的东西。
她怕自己万一哪天又不在了,留下小猫小狗没人照应,倒不如不养。
唯一可惜,她以前的乾坤袋没有了,不然也不必这么麻烦,把所有东西丢进袋子里就可以。
“还没好?”燕有回走进她的房间,看到她已经收拾三只大箱子,不由失笑,“乾坤袋已经找人给你做去了,下个月才能做好,要不等下个月再出门?”
“不行,明天就去!”柳音一刻都不想等,迫不及待想去云州,抬头瞟他一眼,“你该不会想食言吧?”
“怎么会?”燕有回笑,“找人我最擅长,这世上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自从知道是燕有回把她这样死了好几次的幽魂变成现在这样,柳音猜测他本事应该很大,于是便将黎娘和她夫君的事和盘托出,问他能不能帮忙,找到那个薛怀安的下落。
燕有回答应帮忙找人,并且承诺一定能找到,但前提是,他只为他的妻子做事。
他要求先跟柳音定亲,这样她就不能再找别的男人,等什么时候她的心里有了他,两人再真正成婚。
柳音想了想,觉得他这个要求不算太过分,于是便答应了。
反正她心里有谁,只有她自己说了算。
他若真想强逼她,她手无缚鸡之力,也拦不住。
可他限制那么多条件,只为留她在身边,也许是真想让她心里有他。
翌日早上,启程上路,去云州檀溪镇,黎娘和薛怀安的老家。
还是那辆马车,还是那群商队的汉子,坐马车果然比御剑舒服多了。
只是才出城不久,车队就被拦下。
谢清尘一袭墨袍,冷如冰霜,持剑在手,要见柳音一面。
第38章 我能亲亲你吗?
“他要见你。”燕有回用下巴指着马车外面, “你想见他吗?”
“不想见。”柳音和谢清尘没什么可说的,催促道,“我们走吧。”
燕有回笑着说好, 让车夫启程。
只见那车队缓缓向前, 毫无阻碍地穿过谢清尘布下的结界,而他自己反倒被困其中,无法脱身。
云州位于西南一带,檀溪镇是那里最繁华的一个镇,三街六坊十八条街,人多又热闹。
车队赶到那里的时候, 已是傍晚时分。没想到那里也有燕来客栈,似乎也是燕有回的产业。
在客栈安顿下来之后, 燕有回问柳音, 要不要去逛一逛夜市?
因为天色晚了,衙门口早已关门,看不到黎娘和她夫君的户籍记录,也没法找人, 只能等明日白天再去。
左右闲着无事, 柳音便和燕有回下楼去逛街。
七月底的檀溪镇, 正是暑气最盛的时候。
这里的米酒很有名气, 到处都有酿酒作坊, 满街插着招展的酒旗, 还有很多琳琅满目的美食铺子,来往行人穿梭如织,看上去十分热闹。
燕有回一路给柳音买了好些东西,大到绸缎布匹,小到珠花耳环, 都给仔细打包好,送到客栈去,柳音还没逛过这么爽的街。
“想不想吃酒酿圆子?”燕有回问她,“这里的酒酿不错。”
“好呀,我要芝麻馅的。”柳音虽然挑嘴,但是酒酿这种东西,怎么做都好吃。
两人去买了两碗酒酿圆子,坐在路边的小摊上,边吃边看夜景。
酸甜的酒酿浸着糯米的清香,半碗芝麻馅的圆子下肚,柳音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燕有回,他那一碗圆子还没动过。
眼神疑惑地眨了眨,她问:“你的圆子,是桂花馅的?”
燕有回点头:“你要尝尝吗?”
像是在梦里跟他一起吃过圆子一样,柳音莫名的眼睛有些酸,吸了吸鼻子,呢喃道:“那我也分你几个。”
燕有回笑着把自己那一碗推到她手边:“不用,你吃,剩下给我。”
柳音到底吃不下两碗圆子,燕有回丝毫不介意,替她把剩下的解决了。
光吃圆子有些腻,两人又买了麻辣串和荔枝饮子,走走看看,吃吃喝喝,一晚上肚皮溜圆。
回去的路上,两人手拉着手,吹着清幽宁静的夜风,看着漫天闪烁的星星,形影相伴,相依相随,莫名就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柳音不由觉得,如果她能和燕有回一直这么走下去,似乎也挺好。
到了客栈,两人的房间挨在一起,燕有回把柳音送到门口,让她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