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白抿着唇沉默不语。
梁清漪赶紧劝,“妹妹,今天是你哥哥生日, 我们不要惹他不开心好不好?”
林羽白似有动摇, 韩衍主动给她台阶下,“太晚了不安全,你住基地宿舍, 明天我们一起下山。”
他再次去牵她的手,她依旧躲开,“我现在就要走, 立刻、马上就要走。”
韩衍的脸色瞬间阴沉。
似乎是从林羽白的十八岁生日前就开始了, 她露出隐藏的爪牙,开始不分场合忤逆他,他一次次的纵容,换来她的变本加厉。如今倒好, 搬出他的生日都换不来她的退步。
梁清漪叹气,“妹妹,你不要任性——”
“让她滚。”韩衍冷笑,“扫兴的人留着做什么?”
凌晨三点多导游在半山腰接到林羽白,和导游一起来的还有Lucy,Lucy站在车灯前忧心忡忡看着一身狼狈的姑娘,“半夜下山,受委屈了?”
左脚的鞋子掉了一只,现在穿的是工作人员的男款鞋子,林羽白双眼肿成核桃,“没受委屈啊,放心,哥哥不会让我受委屈。”
在酒店呆到天亮,林羽白顶着一身酸痛狼狈地逃回学校,她再次庆幸当时选了桐市的大学,能在这种难堪的时刻远离韩衍,能一个人躲起来谁也不见。
此时国庆假期还没结束,其他室友都不在。不知天昏地暗睡了两天,韩衍没联系她,她也决定沉默以对,收拾好心情背着书包走进图书馆。
图书馆三楼人不多,林羽白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姜旬,她只当没看见。中午没去吃饭,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姜旬把面包和牛奶推过来,顺便把便利贴贴在她书上——
“吃东西。”
林羽白不理,把便利贴撕成碎片。
他再写一张——
“你瘦了很多。”
再次撕掉。
他继续写——
“我便利贴很多,就怕把你的手撕疼了。”
神经病。
林羽白收拾好书包走出图书馆,姜旬追上来,落后一步跟着她,“林羽白同学,我发现我的机会来了。”
林羽白不说话。
“每次你心情不好就不爱说话,但是又希望身边有人陪。”林羽白越走越快,姜旬伸手拦住她,“我来陪你。”
林羽白瞪他,语气恶劣,“你知道吗?现在这个社会把主动送上门的叫舔狗。”
姜旬只觉得她可爱,“所以舔狗也是狗狗的一种吗?”
林羽白气笑了,“是,我现在特别缺爱,特别需要人陪,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我是另一个男人的舔狗,我被他伤透了心,啧,也不对,不能这么说,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我喜欢他,我只是自作多情、自作自受而已,所以我只能卑鄙地希望他快点和他女朋友分手……”
对面的姜旬皱起眉头,林羽白自嘲地笑,看吧,无论谁知道她卑鄙的心思都会厌恶她,她耸耸肩,“你走吧,你——”
林羽白的话戛然而止。
姜旬的手轻轻贴在她脸颊上,“我也卑鄙地希望你变得不再喜欢他。”他替她擦眼泪,“林羽白,看见你为他掉眼泪,我也会嫉妒得发狂。”
自那次韩衍举办的庆功宴结束,父亲在他心里高大伟岸的形象轰然倒塌,在妈妈的哭喊和眼泪中,姜旬毅然决然从家里搬出来,这个半辈子依附着男人而活的女人可怜又可悲,他紧紧拥抱妈妈,“如果有一天你愿意跟我离开,我会来接你。”
说这句话时,他的父亲脸色阴沉看着他,“走了就别回来,也别想用家里一分钱。”
在被控制了十八年的人生里,姜旬第一次如此畅快,脑海里浮现一个女孩的脸,鲜活热烈,自由不羁。
“求之不得”,他听见自己说。
那一刻,他确定自己喜欢林羽白,很喜欢很喜欢。
这天,他们一起在校外的大排档里吃了晚饭,一起在江边散步,江风吹起林羽白的长发,姜旬伸手去抓,怎么也抓不住。林羽白靠在江边的栏杆上抽烟,冷艳的表情性感迷人,他知道趁虚而入很可耻,却明知故犯,“听说忘了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接受另一个人——”
林羽白扭头看向他。
刹那间,江水随风起波澜,他的心跳如鼓,“林羽白同学,在十八岁的时候,请和我谈恋爱吧。”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寻找温暖寻找被爱的感觉也是人的本能,一个人不爱你,另一个人却真诚地抛出橄榄枝,这是一种难以抵挡的诱惑。
刷到过的关于婚恋的帖子里几乎都会有这样一句,“不要找你爱的,要找一个爱你的”,林羽白从来都是看一眼就划走,内心并不赞同。如果她爱的人不爱她,那她会静悄悄地让自己的爱意慢慢枯竭在封闭的身体里,不会发生转移。
江边的风越来越大,她微眯着眼,把烟摁灭扔进垃圾桶,很诚恳很抱歉地说,“对不起呀姜旬。”
姜旬温吞地笑了笑,递给她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含进嘴里把辛辣的烟草味冲淡,只剩下清香的甜味。
剩下的两天假期,她和姜旬没有约定,却会在图书馆遇见,然后一起看书,一起吃饭散步,姜旬不再提起谈恋爱这件事。
有时候林羽白也会想,像姜旬这样温和如水不带丝毫侵略性、不让人有负担的人才最适合和她这样的性格谈恋爱,就算她对他没有任何关于爱情的想法,也必须承认,姜旬是懂她的人。
国庆假期结束,她加回了姜旬的微信,而她也被韩衍偷偷放出了黑名单。
在他黑名单里时,她一天要给他发数不清的消息,碎碎念分享生活里的小事,反倒是出了黑名单,她却没什么要和他说的了。
她和韩衍的关系彻底结冰冷冻,她很确信,韩衍那样高傲的人,绝不会主动低头找她。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经常做同一个梦,某一天半夜突然崩溃,一口气把微博这类能刷到梁清漪动态的APP全部卸载,这招果然有效,韩衍不会站在昏暗里看不清表情,用冷嘲的语气让她滚,说她是个扫兴的人。
生活在继续,每天坐在教室里同一个靠窗的位置听专业课,眼睛累了扭头看向窗外,银杏树由绿变黄,然后落英缤纷,十月过去、十一月过去,冬天来了,她对韩衍的想念变淡好多好多,下一次见面,她应该能保持漠然。
十二月初,金娜搬回宿舍,金娜回来的第一天,林羽白校园卡被偷被关在宿舍门口,第二天寝室钥匙被偷被关在寝室门口,在金娜洋洋得意的眼神里,林羽白想猜不出是谁在针对她都难。
当寝室长的李丹很无奈,两边都不能得罪,私底下偷偷帮助林羽白,还不敢让金娜发现。
所以没课时林羽白很少呆在宿舍,大部分时间和姜旬一起在学校里到处晃荡。姜旬用打工的钱买了一台相机,每次她发完呆一抬头,姜旬便假装不经意地从她脸上移开镜头,却不知道他滑稽的同手同脚了,林羽白低头偷偷笑话他,只是并不拆穿。
很无聊,这样下去也不行,林羽白决定加入李丹的民族歌曲社,以此来减少和姜旬一块晃荡的时间。
民族歌曲社人丁凋零,加上现任社长李丹,副社长杨芝芝以及林羽白,四人寝里来了三个,这个社团总共也才七人。学校规定六人成社,少于六个人社团必须解散,所以李丹很有危机感,每天带着杨芝芝到处摆摊招人,林羽白加入后,情况变成了她们三个一起摆摊。
人没招到,林羽白的微信好友列表里倒是多了一长溜人名,清一色全是男同学,打完招呼后第一句就是——
“学妹,有男朋友吗?”
更雪上加霜的是,一对小情侣毫无预兆地同时申请了退社,七个人的社团瞬间变成了五个,社团濒临解散。
“啊啊啊啊啊啊啊!!!”李丹同志彻底疯狂,“无语了家人们!努力一学期家没了!!”
金娜对此表现出强烈的优越感,“我爸一年要给学校设立多少奖学金?要捐多少钱?置办多少资源?不是给你们这种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社团白白浪费的,早该解散了。”
李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是你让他们申请退社的?”
金娜不屑于否认,“那又怎样?”
气得李丹连夜在社交软件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和奇葩室友的二三事”的帖子,并且在帖子下盖起了百层高楼,第二天,李丹同志因为一晚上没睡早上起不来错过了体育期末考,哭着去求体育老师给她一个“及格”。
情况实在惨烈,没办法,林羽白把姜旬拉入了社团,勉强凑够六个人,及时拯救了李丹同志的家。
跨年前,学校有个校园歌曲大赛,李丹给社团的每一个人都报名了一首独唱,为了给社团招新拉人气,还额外给林羽白和姜旬的“俊男靓女CP”报名了一首情歌合唱。
在李丹的带领下,林羽白每天过得无比充实,有的时候好几天都不会想到韩衍这个人,或许再过一个月,到了今年过年,她就能平平淡淡地喊他一声“哥哥”,然后说“哥哥,我是世界上最希望你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