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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可离宫,柔兮求之不得。
江如眉虽可怕,但没有萧彻可怕。
一连几日,柔兮不敢想那事,更不敢想那人。
她只当什么事都没有,那梦并不存在,自己的猜测也是绝对没有之事,总归就是什么都不想。
这会子已近薄暮,室外暑气渐消,温凉正好。檐外莺啼婉转,阶前花香沁人,众女子多离了居所,散在庭中观景。柔兮才小憩了片刻,醒来时身子仍带着几分慵懒,也便没愿意去凑那份热闹。
她躺在床榻上,眼睛缓缓地转着,想着自己半年后嫁给顾时章,离开苏家的场景,当真是想想都高兴。
然正高兴着,房门被人缓缓推开,自外走进一位宫女。
柔兮起了身,下意识循着动静望去,恰与那宫女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宫女轻声问道:“请问哪位是苏柔兮姑娘?”
柔兮立马回了话:“正是我。”
彼时屋中算上她,也只剩五人。
宫女应了声,随即道:“苏姑娘,请随我来。”
柔兮微微怔了一下,但只有瞬息,应声起身,穿了绣鞋,也理了头发与衣装,随着宫女出了去。
宫女将她引出曲水轩,柔兮小心翼翼地朝着四周看了看,心口“咚咚”乱跳。十几日来,她还是第一次出来,此刻愈发心下犯疑,先前一路不敢多问,这会儿终究按捺不住,轻声开口,也便问了出来:
“敢问姐姐,是要带我去哪?”
宫女闻声停下脚步,侧身面向她,双手交叠于腹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回苏姑娘的话,陛下有旨,召您过去。”
脑中顿时“轰”地一声,柔兮当时便觉得一阵子腿软,险些站之不稳,睫羽轻颤,眼底漫开一层错愕,唇瓣嗫喏,微微张起,想追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下呼吸微微发颤,连带着方才还 “咚咚” 乱跳的心,此刻竟是像被什么攥住般沉了沉,连跳得节奏都乱了几分。
他找她做什么?
他又,为什么找她?
柔兮不知,不知,完全参不透,也无法向这宫女询问,只觉得瞬时之间便是连眼皮都是烫的。
接下来,她浑浑噩噩,脑中一直“轰隆,轰隆”响个不停,跟着那宫女一步步到了景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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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景曜宫。
萧彻自御书房回来,倚在暖阁的矮榻上。本随意坐会,且不知是不是这几日颇累,人靠在那竟是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梦中,床幔随风轻漾,他一袭月白里衣,衣襟微敞,慵懒地斜倚在龙榻之上。烛火摇曳,她裹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纱衣,烛火透过纱料,将她玲珑身段映得隐约分明,朦胧间仿若未着寸缕。人周身萦着香气,一步步走来,行至榻前,纤柔指尖带着微凉,一寸寸抚过他的胸膛,随即抬膝轻跨,坐入了他怀中,纤细腰肢似水中游蛇,贴合向他的身躯,扭动不已。
萧彻猛然睁开眼睛,额际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青筋微微凸起,眸色沉如深潭,缓了须臾,冷声唤了人来。
“赵秉德!”
让人备了水,一刻钟后,男人敞着怀从浴房出来。
晚膳摆了一桌,他没吃,回到了暖阁矮榻上坐了下,那双眸子愈发地沉暗,眼前是那个女人妖娆的身子,狐媚的脸蛋,耳边是她一阵阵地喘息之声,鼻息之下,是她身上的香。
他眯着眼睛,缓缓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过了良久,沉声唤来了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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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兮越向前走心口起伏的越厉害,浑身一阵子冷汗,一阵子热汗,待得看到了“景曜宫”三个大字之时双脚已经麻木,人几近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被带到那男人的卧房的,唯知道,再度回神之际隐约已经看到了那男人的轮廓。
宫女将她带到了珠帘之外。
一帘之隔,她恍惚看到了萧彻慵懒地坐在了矮榻上,衣衫不甚整。
柔兮当即垂下了头去,心口狂跳,马上跪了下去。
“臣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说完许久,里边没声,那男人竟是也没叫她起来。
柔兮一动不敢动,微微压下悸动后,喘息着又拜了一次。
“臣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次后,她方才终于听到那男人张了口。
“进来。”
柔兮立马应声:“是。”
但起了身后,脚下却迟迟未动,迟疑了几分,因着适才隔着珠帘她看得清清楚楚,他只穿了件浴袍,上身衣襟微敞着,未束分毫。
男女有别,他二人怎能这么见面?
但也只停顿了须臾,柔兮自是不敢违抗他的命令,终是硬着头皮掀帘进了去,但却是如何都不敢抬头的。
这时但听那男人冷冰冰地再度开了口:“叫什么名字?”
柔兮自然一怔,惊诧间也便缓缓地抬了头去。
俩人离着还是很远,但柔兮也看得清他的脸。
她额际上出了一层冷汗,尤其是对上他冷淡又疏离的眼睛时。
她叫什么,他不清楚么?
那日他向他报过姓名,今日,他派人去唤她。
他怎会不知道她叫什么?
但柔兮当然没胆子质问,乖乖地回口:“臣女,苏柔兮。”
声音是颤的,答完了这句,柔兮又马上微垂了头,但觉心口要炸开了。
她觉得他的举动间带着几分轻佻,有一点轻薄她。
且是,在故意轻薄她。
按理说,他应该知晓她已定了婚约,已被许给了平阳侯世子。
顾时章虽暂只是个正四品官职,但顾家累世勋贵,又承袭着爵位,无论看在皇室体面,还是世家情谊的份上,他都断不该对臣子的未婚妻子有,有半分轻薄之意……
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席上心田。
柔兮再度有了那个猜测。
他会不会真的,也能梦到那些个春梦……
第十二章
他会不会真的,也能梦到那些个春/梦……
虽然匪夷所思,但自己所历便不匪夷所思了么?
既然她能,“他也能”便就不那么奇怪了。
初见时,他眼中闪过的惊诧;加之此时莫名地把她唤来……他们认识么?明明不认识,却……就像是认识一样。
柔兮垂着头,汗珠从鬓边缓缓滑下。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极有可能为真。
一时间,更加拘谨、惶惧、心乱如麻,诸般情愫缠缚着心,加之屋中静得能闻呼吸,帝王威仪,那股子压迫气息如重山压顶,教人心悸股栗,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答完话许久,那男人的声音方再起。
“会跳舞么?”
凛冽,低沉,陌生,像淬了层薄冰,又夹杂着分分明明的漫不经心。
柔兮紧绷着心弦,揣测着他的每一言一语,再加上适才那点女子本能的直觉,此番闻得这问,柔兮同样,也有着一种被轻薄的感觉。
会如何?不会又如何?
会的话,他是要他臣子的未婚妻子,与他孤男寡女独处这寝宫之中,给他……跳舞?
柔兮没想下去,立马摇了头:“臣女……并不会。”
这话也是实情。因着百花宴考评七艺,其中无舞技一项,是以京中官宦人家的女儿,大多不曾学过起舞。
萧彻道:“来人,拿笔墨。”
柔兮轻轻地攥了攥手,依旧未敢抬头,不知他这是何意,只小眼神小心翼翼又战战兢兢地用余光扫了两眼。
不时,有宫女呈上了笔墨,不止,还抬来了桌椅。
萧彻轻描淡写:“把它抄完。”
言罢,再一句话也无。
柔兮心间慌乱,但面上维持了几分镇静,马上缓缓地福下身去应声,而后,到了那桌前,慢慢坐下,也是这时才看了桌案上的书籍,知道了他是让她抄什么。
是经文。
柔兮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
但抄书她会,于她而言也颇为简单。
眼下人已麻木,感觉自己都不是自己了,自然走一步算一步,硬着头皮,他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罢。
只是那男人就在她对面,屋子里面只有他二人。
柔兮不敢抬头,不敢与他对视,因着余光瞧得一清二楚,那男人慵懒地倚靠在那,单腿支起,半眯着眼睛,视线竟是几近一直在她的身上。
吓也吓死了!
柔兮如何能静心,拿着狼毫的手都是抖的,起先,字也写得歪歪扭扭,横竖不直,足足两刻钟后,方才渐渐镇静些许……
萧彻是什么都未做,只倚靠在那,手指缓缓轻缠,把玩着佛珠,观赏似得眯着她。
看着她汗珠自白净的脸颊滚落,沾湿鬓发,她一次次慌乱地拾帕拭汗,胸口起伏不定,想抬眼却又不敢抬,那双能勾人魂似的眸子中水光潋滟,透着胆怯,乖顺,温婉,纯净,狐媚,剩下的是春色,恍惚倒是让他想起了梦中,她在床上时的那副妖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