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多虑了。”
邓娴笑道:“你是我亲自邀的客人,谁敢说闲话?再说……”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那日来的宾客多是长辈,我正愁没人作伴说话呢!”
柔兮这才展颜一笑,指尖轻轻点了点邓娴的手背:“那便说定了。到时候我定早早过来,陪妹妹见证这桩喜事。”
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状若无意地补了句:“对了,我见近日瑾玉坊新到了一批东海明珠,若是镶在衣上必定华美。明日妹妹得空,我们一同去挑挑可好?”
邓娴闻言愈发地欢喜,两人又兴致勃勃地商议起婚宴那日的穿戴。
茶香氤氲中,柔兮垂眸掩去眼底的思量,心中狂喜。
这一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黄昏前,俩人一起乘车返回城中,道了别。
一连五日,那康亲王一直没醒。
苏钟平早说过,康亲王的身子早已亏空,没几年活了,近一年来昏个几天已不算什么稀奇事。
即是没几年活了,柔兮希望他这次就不要醒了。
或者醒了之后,傻了,失忆了都好。
他都那么大岁数了,还整日想着纳妾。
柔兮没少听说他的一些艳闻,尤其她爹是太医。
康亲王府,那是每年都要死姑娘的。
给他当妾,自是还不如给萧彻当妾。
至少萧彻生得好,又年轻。
眼下揭发萧彻之事已万事俱备,就差最后一步。
偏偏这时,又来了个康亲王给她添乱。
柔兮实在怕那老头坏了她的大事!
且她终究还是有些怕苏明霞给她算的那个命是真。
会不会他醒了,拿此事逼她爹,她爹为了保命当夜就把她抬给了康亲王?
那她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若不是那日喝多了,萧彻连她的嘴都不亲,那狗男人明显是有很深的洁癖,他的那个东西,每日都要洗好多遍。
她若真伺候了他叔叔。
他也不会要她了。
那倒时候,她岂不是真的,真的成了康亲王的第八十六房小妾。
那可怎么办啊!
柔兮坐在马车中,歪着小脑袋,眼中噙泪,越想越想哭。
老天爷!不要!她不要这么命苦吧!
就在这时,但听烈马一声长嘶,车身一晃,柔兮一把拉住窗棂,车突然停了,长顺的声音传来:“你是谁?”
柔兮心口一颤,马上掀了车窗朝外看去,视线正好和一个男子对了上。
小姑娘瞳孔蓦然一放,同样,虽然往昔有过一面之缘,但柔兮记得他。
人,是康亲王身边的太监。
太监唤名赵永安,朝她笑道:“苏姑娘,近一步说话吧……”
柔兮心口要炸开了,唇瓣嗫喏:“说,说什么?”
那赵永安尖声笑了两声,咧嘴道:“苏姑娘,别装了,王爷醒了,惦记姑娘惦记的茶不思饭不想,特意吩咐奴才过来跟姑娘说两句话,姑娘想就在这说?不怕往来的人?”
他声音又尖又难听,柔兮本就害怕,身子直哆嗦。
她当然害怕给人看见,怕死了!
但转念,柔兮很快理清了思绪。
萧昌逸没有去找她爹,反倒是第一时候找上了她本人,那便也不是最坏的结果,至少不会杀她个措手不及。
让她一点余地没有,她会有喘息的机会。
思及此,柔兮鼓足了勇气,下了车去。
长顺护她心切,拦在她身前,极为激动,死死地护着她:“姑娘!”
柔兮知道他可信。
他与兰儿都可信,今日她没带兰儿出来,若是带了她,她也一定会冲到自己身前,护自己。
但眼下,他们护她也救不了她,只会搭上性命。
柔兮看着长顺,摇了摇头,轻声安慰:“我不会有事,别与旁人说,在外守着就好。”
长顺听了她这话,仿若是被吃了颗定心丸,一点点地收回了挡在她身前的手臂,应了一声。
旁边就是一家茶肆,柔兮戴了面纱,与那赵永安一前一后进了去,寻了一处包房。长顺守在了包房之外。
坐下,赵永安便开始呵呵地笑着。
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袭击亲王,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但姑娘别怕,王爷喜欢姑娘,日日念着姑娘,疼姑娘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揭发姑娘,定姑娘的罪?王爷求得是什么,姑娘玲珑心窍,冰雪聪明,不会不知吧?王爷只想和气生,呵呵呵呵,生香而已……”
外边的长顺听得一清二楚,拳头捏的“咯咯”直响,事情到此,结合那日寺庙之事,与姑娘一直打探康亲王的病情,长顺也没什么不明白了。
当下忍无可忍,他一把掀开了那帘子冲了进来。
但进来就对上了柔兮的眼睛。
短短一会儿,柔兮虽心肝乱颤,脑中“嗡嗡”直响,但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意思,且有了主意。
她再度安抚了长顺,长顺喘着粗气,攥着拳头,胀红着脸面,有一次压下了怒火,听从了柔兮的话,出了去。
柔兮声音极小极小,间或发颤:“我懂了,我认,王爷刚刚复原,身体要紧,不妨修养三日,三日后,申时一刻,城南清溪别院竹里馆,我邀王爷品茶……”
第三十七章
“呵呵呵呵……”
她话说完, 那赵永安便开始笑,徐徐起身,盯着柔兮, 声音压低:
“杂家这就去回禀王爷。”
赵永安转身刚走,长顺便忍不住冲了进来。
他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姑娘!您怎么能答应他!那康亲王分明是、分明是……”
他气得说不下去, 拳头狠狠地攥着。
柔兮看他这副模样, 心头酸楚,强自镇定, 起身, 微微凑近长顺,与他错身, 声音极轻:“长顺, 你听我说, 我比谁都清楚萧昌逸是什么人。眼下没办法,那日我确实是砸了他, 事情张扬出去,他虽不光彩,但他那种人也未必在意,与我而言不同, 恐影响我的婚事,这是其一。其二, 他若逼迫我爹,我爹为了自保,把我抬给他,我这辈子就毁了。我自有办法, 你不要担心……”
长顺急道:“可那清溪别院太过偏僻,小姐约他……小姐,小姐能有什么办法?”
柔兮不能跟他说,只道:“我既然敢约他去,自然有所准备。你若想帮我,便信我,并且,管住自己的嘴和拳头。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能泄露,就是对兰儿都不能说,记住了么?”
长顺听她说完,焚心的怒火被安抚了些许,虽依旧担忧不已,但重重点了下头:“姑娘……长顺明白了,长顺会守口如瓶,但求姑娘万事小心!若有任何差遣,长顺万死不辞!”
柔兮“嗯”了一声,面上平静无波,心中不然,要着火了。
小姑娘紧攥双手,掌心已是一层冷汗。
她能有什么法子?
不过是赌。
赌运气,确切地说,是赌一个人!
三日后是十月二十,恰逢休沐,皇帝无朝。
这事,她只能利用萧彻解决。
柔兮想过,只要萧昌逸没杀她个措手不及,还能给她一丝喘息,事情便还有救,最后走投无路,还有萧彻会为她兜底。
只是,她不明说那狗男人会不会来,柔兮不知晓。
如若她明说,待得六日后,她做局,把俩人的事暴露给太皇太后之后。俩人要是就此撇清了关系,到时候萧昌逸若是再来找她的麻烦,没人能再给她撑腰,她别适得其反,让最后的结果真的朝着苏明霞给她算的那个命发展了去。
是以,她只能先赌暗线。
她要让萧彻和萧昌逸撞上!
事情既然已经至此,她不如就借着萧彻的手,永绝后患,挑拨了他叔侄,让自己彻底安全,彻底破了那个批命!
她与萧彻到底是见不得光的,提前见了光,给萧昌逸知道,以萧彻的个性,他虽然对她没有感情可言,但她到底是他看上的女人。
萧昌逸觊觎她并企图霸占她,无疑,触犯了萧彻的逆鳞,帝王的尊严会被冒犯;萧彻更会有把柄捏在萧昌逸的手中。
这三点中的任何一点,都是在挑衅皇权。
萧彻未必在意她,但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威严与皇权被臣子尤其是他的叔父挑衅。所以,萧彻必然会出手。
回到苏家,柔兮便马上关了门写了封信给萧彻。
她提笔蘸墨,很快书完,信曰:
【谨呈陛下御览:
暌违天颜,倏忽数日。妾每忆紫宸清辉,常觉幽思萦怀。本欲亲奉君前,奈何前日步摇失稳,伤及足踝,至今犹隐痛难行,恐失仪于圣驾,遂深居简出。
闻后日恰逢休沐,伏惟陛下日理万机,尤望暂搁劳形。城南清溪别院竹里馆,碧梧环抱,曲径通幽,新焙蒙顶茶正得三沸之妙。妾恭候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