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着宋今夏的神态语气:“香~”
吃了没几口眼巴巴地盯着其他人的,盯着也是白叮, 他没吃过辣,谁也不会给他吃,比他更失望的是金宝和啸月, 每只尝了一片羊肉一片牛肉就没了,去墙边吃专属猫饭狗饭。
一方小院,一家四口。
一猫一狗,三餐四季。
这便是宋今夏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人间烟火气,看似平淡,却最抚人心,这一幕深深镌刻在她的记忆中,许多年后再想起,依旧清晰又温暖。
翌日一早,天将将亮,东边只透出一线微光,宋今夏醒来时,沈淮之已经走了,昨夜折腾了两回,宋今夏困得没起来,迷迷糊糊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亮透了,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舒展开,带着一丝慵懒的惬意。
披了件外衣下床,刚拉开房门,就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阵阵米粥香气,夹杂着淡淡的葱花味。沈小宁已经起来了,正搬了个小板凳,乖乖地坐在堂屋,等着开饭。
听见开门声,王大虎利落给鸡蛋饼收尾。
“醒了?去洗漱吧,粥马上就好,还给你和宁宁卧了两个荷包蛋。”
“好嘞~”
快八点,将沈小宁托给季申照顾,门口,王大虎套好了牛车,车板上铺了厚厚的干草,上面还加了床带着补丁却洗得干净的旧棉被。
宋今夏提着药箱上车,王大虎帮她围上棉被,从脚一直裹到肩膀,唯一露出来的脸上戴着一套的围巾帽子,可以说全副武装。
王大虎轻轻抖了下缰绳,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县城,朝着张庄大队的路行去。
昨天王大虎去邮局取京城寄来的包裹,错过了老太太一家三口的到来,得知张庄大队的人拿着木牌来求医,且病人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他心有疑惑,今天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来。
张庄大队是几个大队中距离县城最远的,爷俩赶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路,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11月底,大规模的抢种已经结束,社员们仍需每日上工,此时的主要任务是水利、积肥和保育等工作,为来年春播和全年丰收打下坚实基础。
牛车轱辘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才进了村,宋今夏抬眼就瞧见了路边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下站着一道人影。
是昨天求医的老太太。
她穿的还是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双手揣在袖筒里,脸颊和鼻尖都冻得通红,嘴唇甚至有些发紫。
眼神直直地盯着牛车来的方向,一瞧见他们,脚步便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
宋今夏指着她和王大虎说是昨天来求医的,王大虎赶紧勒住牛缰绳,让牛车停下来,宋今夏挪到车边,冲老太太招手。
“奶奶,您怎么在这儿等着,多冷啊,快上来。”
老太太也没多客气,借着王大虎的力,蹒跚地爬上了车板。宋今夏立刻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大棉被展开,不由分说地披裹在老太太身上,又仔细掖了掖被角。
骤然被温暖包裹,老太太僵硬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一些,她长长舒了口气,带出一小团白雾,满是皱纹和疤痕的脸上挤出一个感激的笑:“麻烦你们一早赶过来了。”
牛车又缓缓动了起来,从村头驶向村尾,一路上碰到不少人,那些人看向宋今夏他们和老太太一起来的,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怪异和嫌弃,交头接耳的指着牛车方向窃窃私语。
王大虎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眉头拧成了疙瘩,凶神恶煞的朝那些人瞪过去,他的凶恶长相还是很有威迫力的,周遭顿时安静了不少。
同时,他心里的疑云更重,那份寄出木牌的名单和地址,他反复核对过,确定地址中没有张庄大队,木牌究竟是怎么辗转到他们手里的?
牛车停在村尾一处偏僻的土坯院墙外,王大虎拴好牛车,宋今夏已经扶着老太太进了堂屋,屋里,草药与久病之人的气息混合着扑面而来。
虽不臭,却也难闻。
老太太领着他们进了里屋,炕上的人蜷缩在打着补丁的破旧棉被中,只露出花白稀疏的脑袋,听到动静,他撑着胳膊艰难的支起上身。
“宋医生,劳烦您大老远跑一趟。”老太太客气地说。
宋今夏放下药箱,走到炕沿前,望着几乎瘦脱了相的老爷子,心情沉重,老人面色蜡黄,呼吸粗重,手背上青筋暴起,脉象浮而无力。
病症似乎比预想中更严重,而王大虎看了半天,宋今夏都把完脉了,他才想起这人为什么看着眼熟。
“你是张钰?”
他的声音突兀响起,炕上的老人闻言朝他看来,浑浊的眼睛聚焦许久,才辨认道:“你是……王旅长。”
面前身形枯槁的老头,与当年部队中风姿卓越、被称为团中第一美男子的政委判若两人,王大虎喉头一哽:“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样?”
三十年渺无音讯,单方面与他们这帮老战友失联,过得好也就罢了,偏偏过得如此落魄,王大虎心里不好受。
“当年你……”
话说一半停住,他瞅了眼坐在炕边与张钰执手相握的老太太,没再说下去,当年领导看重他能力出众,想招他为婿,将长女下嫁,他屡次拒绝,言明家中已有未婚妻。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只能说天意弄人。
张钰早已看开,脸上漾开豁达的笑容:“一切都是命,”他紧紧握着爱妻的手,“我不悔。”
放弃大好前程,放弃也许光明的未来,当年的张钰走得义无反顾,到了今日依旧不悔,若是失去自小伴他长大的姐姐,纵有权势地位,也不过繁华囚笼,终生抱憾。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老太太轻拍他的背,眼中满是心疼。
宋今夏听了一耳朵八卦,环顾四周,这房子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目光最后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莫名想到了‘相濡以沫’四个字。
相濡以沫,相伴至终老,纵然贫穷,亦无悔吗?
她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经过,王大虎一清二楚,那会不止一个人说张钰愚蠢,为了一个失贞的女人放弃光明前途,王大虎赞他是个信守承诺、有情有义的汉子,拒绝老领导可以,坚决娶了未婚妻也行,但不该为了女人间的那点矛盾,一气之下离开部队。
太过意气用事,以至于自毁前程。
时至今日,他如此境况,依旧道出‘不悔’两个字,经历了爱妻离世、独守多年的王大虎终于懂了张钰。
“夏夏,能治吗?”
瘦的像个死人一样,王大虎心里憋着一股气,两人离得这么近,他病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联系联系老朋友。
要不是今夏的木牌意外流到他们手上,张钰死了张庄大队,他都不知道!
“病拖得太久了,肺部旧伤引发了炎症,应该烧了好几天了,棉被能掀开吗?我看看腰腿,”被子下是一双严重萎缩的双腿,宋今夏心沉了下去,神色凝重的按压张钰腰部和腿上的穴位,“这几个位置,一点知觉都没有吗?”
张钰摇头。
中年女人端了盆温水放在木凳上,在宋今夏直起身看过来时,腼腆的笑了笑,宋今夏道谢后仔细洗净手。
“问题有些棘手,寒气常年积聚在体内形成寒毒,不仅堵塞了腰部以下的经脉,很可能还伤及了脊柱神经,再加上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痊愈的可能性不大。”
眼下能不能站起来倒是小事,她直言道:“老爷子长期营养不良、忧思过重,多种病症缠身,状态已是强弩之末。”
老太太眼泪无声的滚落,张钰这个当事人倒是平静,甚至还安慰起老太太。
“姐姐莫怕,我会努力多撑一阵。”
他不怕死,他怕死了之后,爱妻无人可依,只要他活着,哪怕瘫在炕上,对姐姐来说,也是一个依靠,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王大虎虎目含泪,后面进来的中年男人也捂着嘴巴哭。
宋今夏无奈,她话还没说完呢,一个个的先哭上了,她快速说道:“都别哭了,我又没说救不了,短时间内站起来没戏,活下来没问题,我先用针灸帮他退烧,稳住肺部情况,剩下的之后再说。”
众人哭声一停。
她指挥道:“爷爷,您帮忙扶他坐起来,上衣脱掉,扶稳了。”
边说边从药箱中取出金针,指尖捻着细如牛毛的金针,找准穴位,精准刺入,动作流畅迅速,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张钰只觉得几处穴位传来酸胀麻感,很快起了效果,胸口那团长期折磨他的灼热散去,一瞬间呼吸顺畅了不少。
随着宋今夏行针,张钰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约莫过了一刻钟,宋今夏收针,老太太拧了条湿毛巾,温柔的给他擦拭。
这一碰,才发现他额头的汗是凉的。
“正常情况,老爷子体内寒毒过重,刚给他逼出来一些,怎么样,又好受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