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孜一直在外边等候,将他们父女俩的交谈听了个真切。
阿弥孜道:“殿下,我不在意位份,你不必为此和主君大人争执。”
朱可瑛却道:“哥哥,若非有门户之见,我都想让你做我的正夫呢!做侍夫实在是太委屈你了,就算我给你不了你最好的,至少也得给你一个在府里有话语权的位置,这样才不会被旁人欺负。”她想到上次阿弥孜被翡翠和凌公子做局一事,愈发坚定要封他为侧夫。
阿弥孜垂眸道:“我不会和别人纠缠的,除你之外的旁人,我都不想理。”
这句倒是提点了朱可瑛,她想了想道:“对,是得给哥哥安排个清静一些的住所,免得那些不省心的莺莺燕燕过来烦哥哥……那哥哥就住琼华阁吧,那儿偏僻,景色宜人,远是远了些,但瑛瑛有心,不怕远!”
就这样,朱可瑛力排众议,要娶阿弥孜为侧夫,赐居琼华阁,王府后院再度炸开了锅,只不过这些风波暂时还未吹到清静的琼华阁这里。
这些时日,朱可瑛安排人手修葺琼华阁,将居家用品一一安置妥当,又为阿弥孜办了一场小型乔迁宴,往后,阿弥孜和南迪便住在这间屋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日朱可瑛同段乞宁提过南迪这小子的病情,凰帝宽宏大量,准许他随御医进宫诊治。碰巧凰帝的幺妹,先帝的八凰女,在太医院研学,和南迪有了个照面。
这个雪原来的、全身肌肤和雪一样白的漂亮少年很快吸引八凰女的注意,八凰女跑到段乞宁跟前求人,说是要南迪给她做伴读。
陛下也准了,故而南迪这小子在伴读期间会和其他世家女男一直住在国子监,裕王王府一时半会还不会回来。
虽说少了个病号,不需要太多人手照顾,但侧夫院里基本的小厮配比还得按照规制来,朱可瑛也猜到阿弥孜不喜人服侍,便只安排了些杂役小厮负责打扫院里院外。
朱可瑛免除了阿弥孜所有的晨昏定省,不用他去见后院的侍夫,也不用他学内陆规矩,除去上朝,余下休沐的日子她就同阿弥孜在外游玩,京晾一带差不多都被玩了个遍。
朱可瑛是开心了,后院的那些侍夫们却一个个犯了愁。他们每日眼巴巴地盼着妻主能够回府,妻主一日不回府宠幸他们,他们便要在背后骂阿弥孜是个狐媚骚货,成天就知道勾.引殿下。
侍夫们组团跑到朱家主君面前哭诉,主君大人操劳两个后院本就心烦,眼下更是不得安宁,他便将由头全部指向阿弥孜,认为是阿弥孜这个雪原来的贱民,带坏了朱可瑛。
要不是这个贱民贪慕虚荣,和殿下吹枕边风,殿下会给他侧夫的位份吗?所有人都这般想。
不过很快,某事的发生,叫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第35章
距裕王殿下迎娶侧夫还有一月。
这天, 朱可瑛照常和阿弥孜用早膳,正商量着晌午过后去哪处游玩,面对满桌佳肴, 阿弥孜迟迟未曾动筷。
“怎么了哥哥,是不合口味吗?”朱可瑛放下碗筷。
这些时日, 她胃口渐好, 一人能顶两个人的饭量, 但阿弥孜却截然不同。
刚开始, 阿弥孜刚来内陆,水土不服,吃不习惯,故而吃得很少,这很正常,可是眼下他已然在王府待足满月,早就习惯了内陆的甜咸, 怎么就倏然间又不对劲了呢?
阿弥孜拧紧眉梢, 目色复杂地凝望面前的食物,望了好久都没有动筷。
朱可瑛给他夹了块鱼肚, 他反响得很剧烈,捂住口鼻一阵恶心。
裕王殿下登时意识到不对,赶忙放下餐具, 差人去请御医。
隔着屏风,纱帐中伸出男人的手腕,御医将丝帕垫在上头, 才敢为其把脉,这一把,又是半刻钟之久, 急得朱可瑛在房里踱步。
“怎么了怎么了到底如何!”朱可瑛就差去纠御医的衣襟。
那御医眉梢渐渐舒展,收回丝帕后又斗胆去给裕王殿下请脉。
朱可瑛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腕递给她。
不稍片刻,御医的面上挂了喜色,跪倒在她的面前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殿下有孕,已有两月有余!”
“什么!”朱可瑛从椅子上蹦起来,“这是真的吗?”
朱可瑛立马看向阿弥孜,后者亦是惊讶地看向她。
御医问:“殿下近来可觉气血充盈?”
“是,本王这些时日的精气神可好了,夜里睡得沉,早上醒来好似有用不完的力,去东郊外赛完马回来还能再去西郊射箭……”
“殿下近来饮食如何?”
“本王的胃口渐好,一顿能吃三碗白米!”
“那便是了殿下,有孕能使母体矫健,”御医道,“侧君大人体格强壮,故而对这妊娠蛊毒的抵抗能力强悍,蛊毒在体内蔓延两月才初露端倪,而裕王殿下您身子健朗,性子活波,这一胎,微臣方才粗诊了一下,脉象稳健,定然是个有福气有运气的小郡主!”
朱可瑛的心怦怦直跳,被如此意外的讯息冲昏头脑,她愣在原地迷糊了好半会,还是身旁的女使过来提点,她才回过神给御医打赏。
朱可瑛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算算时日,这一胎,当是她离开雪原之际怀上的。
她戏谑地问阿弥孜怕不怕生孩子的疼,不给他喝避子汤,没想到戏言成真,当真有了。
她和哥哥的孩子。
“哥哥!”朱可瑛在御医等人走后,撩开了阿弥孜的衣袖。
平日里素不在意的男人左手腕心里,一颗淡粉色的痣赫然出现。
一般而言,女男交合,男子的守身砂脱落,消失不见。若女子受孕,与男子体内的妊娠蛊缔结,则会促使蛊毒在男子体内繁衍——男子在原来守身砂的地方重新浮现出淡红色的“妊娠痣”,女人们以此区别孩子的父亲是谁。
朱可瑛放下他的衣袖,抬眼撞进阿弥孜五味杂陈的眸光中。
“哥哥,你怕疼吗?”朱可瑛再度问出这话,手缓缓下移,紧紧牵住他的掌心。
现在孩子不过才两个月,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若是阿弥孜不想要……
“殿下,我不怕疼。”男人也握紧她的手。
朱可瑛在心底松一口气,她就知晓阿弥孜是不会放弃这个天赐的生命的。
他们现在有了一个孩子,他便更不会离她而去了吧?裕王殿下在心底如是想,转头就将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往家主和主君那儿递去。
果然,收到喜讯的娘亲和爹爹脚底抹油地来到这方偏僻的琼华阁。
阿弥孜刚要朝母父行礼,便被朱家主虚扶而起:
“好孩子,不必多礼,你现在可是咱们朱家的大功臣,身子金贵着呢,可得好好养着。还有你瑛宝,马上就是要做‘娘亲’的人了,以后可不能再胡闹了,你也得多吃点好的补一补,把身子养得强健,这样生出来的孩儿才能白白胖胖。”
朱家主一个眼神,主君便将命令吩咐下去:往后各种山珍海味、天材地宝需得都往琼华阁送,还有京州有名的产翁、奶爹等这段时日都需来王府报道,由主君亲自擢选,以备不时之需。
裕王殿下有孕的消息,一个晌午传遍京州,自然也震动到陛下那里。
段乞宁洋洋洒洒挥笔,真金白银的赏赐便如流水一般全流进裕王府,册封的圣旨也很快跟着女使的脚步抵达:
“朕与裕王情同姐妹,裕王之子便是朕之子,日后裕王诞下孩儿,若是女孩,封为‘凰女’,由朕亲自教导;若是男孩,封为‘凰子’,赏良田万顷,束发成年后可于京州自立凰子府。”
朱可瑛接过圣旨。
这孩子尚未出生,就已有陛下这尊天大的靠山,身份非同凡响,她的生父的地位自然跟着水涨船高,阿弥孜做裕王殿下的侧夫,再没有人能说不是。
老古董爹爹都闭上了嘴巴。
……
当然,裕王殿下有孕的消息,并非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件喜事,对即将嫁入王府的肖小公子而言,就是一桩麻烦。
若说此前,他还端着簪缨世家贵男的那份矜持,拒绝与朱可瑛后院的那些侍夫们来往,在听到未来妻主有孕后,他慌了神,这就将侍夫们抛来的橄榄枝接来怀里。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然而裕王府出入森严,朱可瑛的侍夫们没有妻主的陪伴,不可自由出府,他们见不到肖小公子本人,只能靠书信来往,这王府后院的水池深浅,肖小公子纸上谈兵的,委实难以捉摸个透,他就这样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每日一边刺探裕王后院的情况,一边绣着自个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