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延律例,娶正室是傍晚婚嫁,着正红喜服,肖小公子为裕王侧夫,嫁衣是仅次于正红的嫣红,吉时在白日。
正与侧虽一字之差,但却隔着不同的待遇。
不过以他的出身,能做裕王殿下的侧室已是般配,他倒没什么不满,只不过,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是:裕王殿下要在迎娶他的同时,还要再迎娶一位雪原来的侧夫。
那雪原来的、放牧的平民,在京州连亲戚都没有,婚嫁当日还需借个院子备嫁,竟然仅凭孕气,和他平起平坐。
一想到这个,肖小公子的心里头就像长了根刺,让他失神,被绣针扎到手。
疼痛让他叫出了声,肖小公子将指头含进嘴里,吞着血味,他想起了裕王殿下的模样,他未来的妻主。
他出生世家,和朱可瑛自然是见过的。
朱可瑛的的确确是世人口中潇洒亲王的模样,早些年间的名声花前酒后了一些,但她确实有风流的资本,她富裕阔绰,又有一副惊艳脱俗的皮囊,又惯会花言巧语的妙招,常常将小郎君们逗得脸红心跳的。所过之处,处处留情,桃花遍野。
听闻这些年间,裕王殿下安稳了很多,府里再没有新进的夫郎,他的父亲、肖家主君在他出嫁前为他穿耳,特地叮嘱交代,说他此刻嫁进去,倒是个好时机。
“裕王府邸没有正夫,你未来的公公必然不会将少主院中馈交到一个粗鄙男子手中,这么一来,后院唯一能够掌权的,定然只会你。你只管牢牢把握王府后院的男主人之权,其他的莫要去搅合,谅那雪原来的男子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我省得的,爹爹,我有母家作靠山,那雪原小子无亲无族,能做裕王殿下的侧夫,不过是有名无实罢了,他必然不敢嚣张。”
出嫁那日,肖小公子从小厮手中接来棉胭脂,放在唇上抿了抿,他紧张地绞着双手,任由喜翁和小厮们盖上红盖头,送入耳房。
娶夫这一日朱可瑛起了个大早,在此之前,她向凰帝在宫中借了座殿宇,已提前将阿弥孜送去,以便今日前去迎娶。
两个侧夫,都在白天,京城好不热闹。
朱可瑛自王府打马出发,头戴金钗腰佩玉的,胸前背着个大绣球,气宇轩昂地行径在京城的街头,一路接受百姓们的祝福,坊间甚至还为“裕王殿下会先去接哪位侧夫”发起赌注。
压肖小公子的那边输了,裕王殿下的仪仗率先去的是凰宫,将阿弥孜接到手后,车马在折返的途中经过肖府,朱可瑛再去接的肖小公子。
朱可瑛在前边骑马,两位侧夫的轿子一左一右并排,于吉时通过王府的侧门,送入府邸。
三人以朱可瑛为中心,在高堂拜完堂结完亲。两位侧夫随后被分别安排在偏远一点的琼华阁和正值中心的景华阁。
王府前厅挤满了道喜的官员,朱可瑛挺着初显怀的小肚子四处应酬。
她怀有身孕,诸位官员都劝她莫要饮酒,未曾将她扣下来寻欢。
朱可瑛没喝得烂醉,不过,或许是娶夫兴奋所致,她的面色红扑扑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酒过三巡,已是近黄昏,众人用过晚膳后散了,坊间又兴起新的赌局:
裕王殿下今夜会去哪位侧夫的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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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情人节快乐宝宝们
第36章
偏僻的琼华阁中, 少年身着嫣红色的嫁衣端坐在床头,等待妻主将他的红盖头挑开。
他等了太久太久,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的肚子渐渐饥饿, 肖小公子便斗胆掀起自己的盖头。
贴身小厮上来劝阻,可见他实在饿极了的模样, 只好行至窗台替主子望风。
肖小公子瞧见桌上的点心, 已顾不上世家公子的涵养, 随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这时,贴身小厮激动地喊:“公子公子快别吃了,殿下来了!”
肖小公子吓了一跳,胡乱咬上一口,将剩下的一半点心塞入枕头下,这就将盖头重新盖好,外面响起喜翁的声音:“裕王殿下, 侧君大人已候您多时!”
朱可瑛春风满面, 大步流星地踏入这方熟悉的院落。
酒席一散,她就迫不及待地往阿弥孜的琼华阁而来。
都说这大婚时是男人一生中最美的模样, 朱可瑛早就惦念穿婚服的阿弥孜已久,今日定要好好大饱眼福。
“哥哥!”她打开殿门。
床头有绯红的纱帐垂下,将心上人的穿喜服的轮廓遮掩, 朱可瑛远远眺望一眼,总感觉有些不对。
阿弥孜什么时候瘦了一圈?难不成是这些时日妊娠蛊的作用,让他寝食难安?
“哥哥?”朱可瑛又朝里头唤了一声。
里面的影子没有回复, 他垂放在膝上的双手却紧紧地绞在一起,似乎是很忐忑。
喜翁上前来主持后续仪式,朱可瑛心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随礼制一一过完流程,末了,一把称心玉如意递到她的手中。
喜翁想讨赏,满脸谄媚:“裕王殿下去挑新郎的盖头吧~”
朱可瑛把玩玉如意,撩开喜帐,她原本还当自己染了点酒气犯迷糊,直到挑开盖头,看清里头少年的脸庞,骤然被惊醒了。
“怎么是你!”
裕王殿下大吃一惊,玉如意都掉在地毯上,沉闷的响动一直在室内回荡。
众人无不脸色大变,齐刷刷地跪地叩首,明显怔愣一会的肖小公子也很快从榻上起身。
他不明白是何处出了差错,叫裕王殿下如此震惊,但也是赶忙双膝一软,跪倒在她面前。
“妻主安好,侍身是太卜寺卿肖家的嫡幼子,奉陛下圣旨与殿下成婚,是殿下的侧夫。”
朱可瑛一晃脑袋,登时就想明白了,感情是接亲的小厮把两位侧夫接错了院子!
肖小公子在琼华阁,那阿弥孜必然是在景华阁了!
“爹的,搞什么乌龙!”朱可瑛笃定地转身折返,肖小公子瞬间慌了神。
“殿下!殿下您要去哪里?”
朱可瑛完全将他的呼声抛之脑后,此刻她脑海中的念头唯有,得快点折返回去,去哥哥那儿。
……
大婚之夜,朱可瑛去的是景华阁,阿弥孜那处,昨天夜里就传遍了整个京州,以至于翌日天亮,到了新夫给婆婆公公敬茶的时候,朱可瑛被爹爹一顿臭骂。
肖侧夫恪守规矩,一大清早就来给婆婆公公请安,他大抵是宿夜未眠,面上用脂粉扑了厚厚一层,眉宇间多有憔悴和委屈的姿色。
反观朱可瑛和阿弥孜二人,睡到日上山竿才匆匆赶来。
两位侧夫挨个给朱家主和朱家朱君奉茶,这个环节,母父二人均未多言什么,只道他俩日后要多多为殿下开枝散叶。
敬完茶后,爹爹令二位侧夫先行回去 ,再度把朱可瑛叫到里屋里去,开口第一句话果然又是浓浓的火气味:
“你啊你,你让爹爹说你什么好!都是快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
一脸懵的朱可瑛:“我又怎么了?”
“还不是你昨日大婚,娶的两位侧夫,明明先去的是肖侧夫那儿,你不多待一会洞房也就罢了,你撇了他径直离去是何意思?”
朱可瑛睁大眼眸:“爹爹,我本来就是想要去阿弥孜那儿的,谁叫接亲的人弄错了轿子,把两位侧夫接到错的屋子里。”
爹爹恨铁不成钢地道:“错便错了,你为何不在肖侧夫那儿留宿?你昨日成婚,京州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是陛下赐婚,你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
朱可瑛神气一哼,道:“陛下才不会怪罪我呢,陛下金口玉言,她说本王想要和谁一起,就和谁一起。”
“就算陛下与你情如姐妹,事事宠你,但你要知晓,亲家肖府也是时刻紧盯咱们王府的动向的,你大婚之夜舍肖侧夫而去,你叫他心里头怎么想?你让肖家的人如何想?”
爹爹气得在房里踱步:
“太卜寺卿虽然官职不大,但在朝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更何况你娘说了,肖家主是个有远见有抱负的女人,不会居于这一官半职,将来的官位说不定还会高升,你何必为了一个雪原来的牧民得罪前途无良的世家大族?”
朱可瑛不悦,实在是一聊到和朝政有关的话题,她就头疼:“本王就是个闲散亲王,及时享乐不好吗,说不定明日就驾崩了,还考虑这么多做什么?”
爹爹真是气得想抽她那乌鸦嘴,但碍于君臣之别,只得咬牙道:“你真是乐不思蜀,你现在过得如此潇洒快活,还不是有娘亲和爹爹托举着,朝中事你不参与,你好歹得知晓一二,认清局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