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认清的?认清了又有何用?我这辈子不就是个亲王了吗,还了解这些做什么,本王难不成还能当凰——”
“帝”字还没发出音,就被亲爹一掌捂住嘴巴。
“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什么都敢说!”爹爹松手,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陛下说了,此子不论女男,都可入凰室玉牒,万一是个女孩,陛下会封为凰女,亲自教导,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朱可瑛此刻也有些心惊肉跳,长睫颤了颤。
段乞宁必然不会生子的,她再清楚不过,所以她才会费心栽培她的孩子。
而今朝中局势云谲波诡,陛下的幺妹,先帝的八凰女也在渐渐成长,若段乞宁无后,她日继承帝位的,不是八凰女便是……
故而,现今朝中局势分为三股,一脉支持八凰女为储君,一脉尚在观望朱可瑛的这胎,余下的则保持中立。
朱可瑛与爹爹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也是你娘的意思……”爹爹道,“既然肖侧夫是你曾经欣赏过的儿郎,陛下也做主赐婚,你也已经把他娶进门,你何不好好待他呢?来日你诞下孩儿若还未娶正夫,何不把这孩儿的父亲过户给肖侧夫,这样一来,肖家一党必然会全力支持小郡主的……”
朱可瑛听得眉头一皱:“什么?”这是疯了吧!娘亲和爹爹竟然要把她和阿弥孜的孩子,记到肖侧夫的名下?!
“本王不同意!这万万不行!”
“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与其让那个无家无族的雪原男子当孩子的亲爹,还不如让肖侧夫做孩子的亲爹!这样才有助于孩子的仕途!跟着那样的爹有何用?”
朱可瑛当场发飙:“谁说她一定要当‘凰帝’了!她现在还没出世呢,是女是男都不知晓,你们竟思虑如此之多!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疯了!”道完,她气得抄起桌上的茶壶又是一通乱砸。
朱可瑛心里堵得慌。
这算什么?把孩子当什么了?怎么能把她和哥哥相爱的结晶,当作争权夺利的筹码呢?
她才不要把孩子寄到肖侧夫的名下!这只能是她和阿弥孜的孩子!
朱可瑛怒不可遏地冲出去。
……
大抵是这事让裕王殿下心存芥蒂,一连三日她都待在阿弥孜的琼华阁里,从未踏足过肖侧夫的景华阁一次。
三日后是侧夫的回门礼,朱可瑛不情不愿地随肖侧夫回肖家,只在表面上维持着人情世故。
再回到自个王府,又逃脱不了被爹爹的一顿臭骂:
“肖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嫡子,你娶了人家回门也不知道热情一些,冷这个脸做什么?”
朱可瑛骂:“老古董!成天就知道说我!”
合着自阿弥孜进门来,她和爹爹就没一次意见合过,可见爹爹心里有多么得不待见阿弥孜!
爹爹一如既往被朱可瑛气得胡子冒火。
为了弥补朱可瑛在感情上对肖侧夫的忽视,果不其然,爹爹把少主院内务的掌管大权交到肖侧夫的手中,如此一来,暂时平息了肖家人对裕王殿下的不满,也让肖侧夫心里好受了不少。
朱可瑛心道这样也好,便默许了,她可以照常和阿弥孜每日吃喝玩乐,肖侧夫就去当他的王府男主人。
肖小公子是个懂礼数的,新官上任,翌日他便主持了府里的晨昏定省,联合后院一众兄弟去给爹爹请安,朱家主君是越看这个肖侧夫越满意。
请安完毕,肖侧夫和一众兄弟们返回他的景华阁闲话家常。
诸位兄弟按照位份和进府的早晚依次入座,整个景华阁的前厅都坐的满当当的,唯有肖侧夫身侧的位置,永远是空了一个出来。
时间久了,难免有吃醋的侍夫说三道四:
“这雪原来的男子命可真好~也不知晓使的什么手段,哄得妻主团团转,不仅不用学王府的规矩,还不用每日晨昏定省……侍身到现在还不知晓,那个叫阿弥孜的男子,长什么样子呢?”
第37章
“哎, 弟弟此言差矣,你该称呼他为‘侧君大人’。”
“一个贱民,竟也能做侧君?明明府中的各位哥哥都比他母家显赫, 都比他资历深!”
“就是,他凭什么能做侧君?”
“不就是孕气好……”
“罢了, 妻主是天, 妻主喜欢谁, 就喜欢谁, 咱们做夫郎的,可左右不了妻主的喜好。”这时,一道劝和的声音响在前厅后方。
上方位的肖侧夫忍不住朝声音的源头望去,将那人的容貌和身姿在记忆中比对,辨出他是经常给自个递信的侍夫翡翠——他是王府后院里的老牌侍夫,深得殿下信赖,殿下北上雪原都将他捎在身边。
看来他定然知晓殿下与那阿弥孜在雪原发生的事, 是个可以结盟的兄弟, 肖侧夫在心底如是分析道。
翡翠与其视线交汇,肖侧夫顺着他的话安抚诸位吵闹的兄弟:“没错, 咱们做夫郎,左右不了妻主的喜好,哥哥弟弟们安安分分尽好自个的本职, 好好侍奉妻主才是正事。”
侧夫发话,几个人微言轻的侍夫立马闭上嘴巴,但也有资历深、家底殷实的侍夫忍不住反驳:
“咱们哪里还有机会侍奉妻主?”
“那个雪原男子成日霸占妻主, 自妻主有孕以来,她从未再踏足过别的后院半步,就连大婚当夜都……”那人边发牢骚, 边观察肖侧夫的脸色。
果不其然,新婚之夜独守空房的滋味是肖侧夫入府来尝到的第一个苦头,他便是有再好的教养,此刻也不禁眉色微变。
“侧君大人如今掌管后院的大小事宜,咱们十张嘴说话都没哥哥一人说话有份量,侧君哥哥可要好好同妻主大人说说,莫要有了新欢就忘记了咱们这些旧爱呀~~”
“此事本君自有数,”肖侧君端坐,捏拳冷道,“若无别的事的话,今日兄弟们便到这儿吧。”
兄弟们一一行礼告退,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肖侧夫有意和翡翠结盟,邀他去里间相叙。
交谈了有半盏茶的时间,肖侧夫赏赐了翡翠好些玩意儿,后者谢完恩,往自个的院落去。
“主子,主子!”贴身小厮在身侧唤。
翡翠回过神来,才发觉自个走错了路,走到了狼圈这儿来了。
其实不怪他,他原本的院子就是在这儿的,只不过阿弥孜的那头雪狼来了以后,裕王殿下觉得此处院落与马厩相连,地势宽阔,便差人打通,把他原本住的院子给推平了,让那只雪狼住。
他这个活生生的侍夫,则被赶去偏僻的院子,和别的不受宠的侍夫挤在一间。
一想到这事,翡翠的心口漫上一股苦涩。他当初为凌公子做事,招致殿下不满,而今回到府里,殿下更不把他当回事,连他多年久居的院子,说送给一只畜生,就送给一只畜生!
翡翠的眼眶里溢出泪花,他停驻脚步,走到茂盛的灌木林后,躲着偷看:
狼圈里正是朱可瑛和阿弥孜,他们在给阿琼投喂生肉。
自从收养了阿琼,他们每日都会来此照看,眼看着阿琼从原来威风凛凛的雪原之王变成而今这副病恹恹的模样。
“快吃呀阿琼!”朱可瑛又给它丢了几块肉,阿琼的食欲日渐消弭,这让她很是操心。
阿弥孜从朱可瑛手中接过大肉腿,蹲到阿琼的面前,阿琼才勉强打起几丝精力,咬牙啃过。
朱可瑛陪阿弥孜蹲在一旁,阿弥孜抚摸阿琼那明显失去光泽感的毛发。
“殿下,它原本该生活在广阔的雪原上,如今被圈在王府后院,所以大抵是心情抑郁了吧……”
朱可瑛斗胆也去摸摸它的毛,惆怅地道:“那可如何是好,它不愿舍你而去,若放任它在外边,本王又怕它会伤害到城郊外的百姓……”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只是朱可瑛和阿弥孜都心照不宣的闭口不提。
好半晌,朱可瑛才道:“至少把它养在王府,它可以寝食无忧,歇两日我们去京郊外狩猎,将它一并带去解解乏吧。”
阿弥孜应好。
翡翠看到这里,转身走了,实在是他的心里难受得紧。
他自失宠后,便再没有吃过肉了,每每去膳房讨肉吃,膳房的伙计都厌嫌地将他赶走,说膳房早没有多余的肉了。
可他分明看到,殿下方才拎着整整一篮子生肉!
一只畜生,都能吃到他吃不到的东西,甚至它不吃,殿下还会亲口喂!这世道怎会如此?
翡翠委屈地跑回院子,同居一室的兄弟也不得殿下宠爱,他们彼此都不待见彼此,见他回来,那侍夫冷淡地道:“哟你回来了,你有一封家书送至,赶紧拆了看吧,可别到时候又诬陷我偷你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