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
翡翠怔了怔,自打家里人病重,已经好久都没有来过信件了,这次来的会是喜事还是……
他颤抖地去取了信,又犹犹豫豫了好些时候,这才擦掉眼泪,将信件展开,可展露在面前的、凌公子的字迹叫他猛地心口一凉。
这何人能想到,凌公子能够如此兴风作浪!人都被困在大莽回不来,还能把手伸到他亲人的身边!
……
一月前,大莽国。
大莽帝得知裕王殿下回京途中遇刺一事,先是一惊,随后生出惶恐。为此,大莽帝每日殚精竭虑,处处思虑如何才能打消大延陛下的顾虑。
此事的缘由还得从已薨的敏君殿下,也就是大莽国的小凰子说起……
那时的段乞宁尚未继位,也尚未发现自己是先帝的私生女,大延的二凰女另有其人,名唤赫连晴。
赫连晴的出生属于一段凰室秘辛,不足为外人道,世人只知她出身低微,不受先帝喜爱,故而先帝将她打发到大莽为质,这一走就是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赫连晴在大莽生活,与大莽小凰子相识相知。
小凰子是个恋爱脑,赫连晴期满回国,小凰子一路追随她回大延。
后来,大莽与大延开战,大延又发生内乱,局势混沌。但自古乱世出英雄,段乞宁这个先帝的私生女步入政权风云,朝局形成段乞宁与赫连晴两虎相争的场面。
小凰子利用自己大莽凰子的身份,给赫连晴提供不少助力,再加上赫连晴曾在大莽蛰伏十二年之久,所以她的人马多多少少和大莽凰室沾亲带故。
成王败寇只在一念之间,这场凰权斗争,终究是段乞宁赢了。
段乞宁继位成为大延的凰帝,落败的赫连晴及其党羽只能成为世人口中的“前朝余孽”。
按理来说,赫连晴被流放,小凰子薨逝,这“前朝余孽”应当是再无余力反抗,可谁知晓,趁着裕王殿下回京,把她给袭击了,似乎是强弩之末最后的挣扎。
“前朝余孽”小小作妖一下,就把大莽凰帝吓得够呛。
毕竟她们大莽现在的实力,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如日中天的大延,万一段乞宁怪罪下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大延陛下是出了名的护短,前脚朱可瑛在途中遇刺,后脚大延的军队就逼大莽国界而来,大有要为其讨个说法的意思,甚至近日,问罪的使者都亲临城门,还是大莽帝亲自开的门。
大莽帝有吃有喝地招待,苦口婆心地解释那“前朝余孽”和自己真的没半文钱关系,大延不信,偏要大莽拿出点诚意。
大莽帝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得,她只得想些法子好好安抚大延。这几日宫人天天可见她们的凰帝在龙椅前踱步,愁得那是头发都花白了。
赶巧六凰子拓跋岫来给母凰请安,愁苦许久的大莽帝见到她那眉清目秀的儿子,眼眸立马明亮了:
“朕的好凰儿,大延一定要咱们大莽给个说法,奇怪,大延从前也不是这般不讲道理的,定然是敏君殿下去了,无人再在大延陛下身旁劝和。岫儿,不如你嫁去大延,接替你那命苦的弟弟的班,好好想想法子哄大延陛下欢心,让她放过咱们母国!”
“母凰!”拓跋岫一听,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大殿上,“岫儿不愿嫁去大延,岫儿想陪在母凰和父后身边尽孝!”
他好不容易熬走了弟弟,成为大莽最受宠的凰子,怎么能落得和弟弟一样去大延和亲的下场?
“求母凰放过岫儿吧,您不是最疼岫儿了吗?”拓跋岫吓破了胆,爬上台阶,一个劲地拽着大莽帝的衣裙。
大莽帝抬起拓跋岫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岫儿,你是凰子,大莽宠你爱你,让你享尽荣华富贵,如今你长大了,也是时候报答母国的恩情了。”
拓跋岫抽噎:“母凰,为何偏偏是儿臣,其他王侯的儿郎呢?他们不可以代替岫儿吗?”
“君臣之别,岂是你说替代便能替代的,若是被大延发现和亲的凰子并非正统……你是想让大莽和大延再起争端吗!!”
骂完,大莽帝语气放缓:“好岫儿,母凰就剩你这么一个年岁合适的凰子了,你就当尽孝心,去大延和亲吧!”
“母凰,”拓跋岫紧紧握住大莽帝的手,“谁说大莽只有岫儿这一个适合和亲的凰子……您的胞妹所出的……世子拓跋珎……”
“你!!”大莽帝骤然睁大眼睛,惊骇地看着他。
拓跋岫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母凰,儿臣说的没错吧,让他替代儿臣嫁给大延帝和亲岂不是更好!我们不是在给裕王殿下接风的宴席上见过他吗,那个带着狼牙耳坠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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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事的缘由.详细版.可看姐妹篇完结文《初恋白月光寄我篱下》
第38章
大莽帝松手, 疲惫地往龙椅上倚靠,她撑起一只手肘扶住沉重的脑袋,回忆的思潮很快将她淹没:
的确, 她有一位胞妹。
大莽帝的这个凰位来的容易,是因为她最大的竞争对手——她的胞妹作茧自缚, 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作为凰储的继承人之一, 胞妹爱上谁不好, 偏偏爱上一个狼堆里长大的男子, 还和这样的男人苟且。
自她怀下那个狼种,她便无缘凰位,她被先帝废黜,关入冷宫。
九月怀胎后,那个孩子诞生了,大莽帝还偷偷去见过,生得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细看就如野狼的眼睛, 透着一股难驯的野性。
胞妹取了狼王的一只牙齿打磨抛光,做成耳坠, 放在孩儿的襁褓中,她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珎”, 拓跋珎。
为了将这个孩子送出宫去,她的胞妹跪在她跟前苦苦哀求,大莽帝一时心软, 瞒着先帝,给这个孩子放出一条生路,让胞妹的贴身女使带着他离开。
而那时, 大莽和大延正在交战,宫外战火连绵,这个孩子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大莽帝索性也就没再管这事,权当他死了,谁曾想二十三年之后,在给裕王殿下的接风洗尘宴上,她再一次见到了那枚狼牙耳坠……
还有那个野种……
不仅没死,还长得如此高大。
论血统,他的的确确是大莽凰室,也的的确确可以作为和亲的凰子送去大延。
“可是岫儿,”大莽帝道,“他已是裕王殿下身侧的夫郎,且据探子来报,裕王殿下已和他孕有一胎,你想自救,朕可以理解,但你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你如何叫一个已婚夫男瞒天过海,替嫁成为和亲凰子?”
“母凰,这有何难,”拓跋岫道,“我大莽不是有能够让破处的儿郎重塑守身砂的秘术吗?我等只需让他离开裕王府。”
拓跋岫重重叩首:“求母凰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定然会想方设法让他离开裕王府,届时求母凰安排人手,将他带回大莽!”
大莽帝沉思,此举若能得手,再好不过,毕竟岫儿总归是她自己的亲骨肉,若能有旁人替代……
“好,朕给岫儿半年,半年期满,若拓跋珎无法安然无恙回到大莽,朕便送你去大延和亲。”
“儿臣自当竭尽全力!”拓跋岫如溺水之人,紧紧抓牢这块浮木。
他踏出宫殿,这时,一直在殿外偷听的凌公子上前。
拓跋岫认得他,他是大延来的舞郎,被母凰封为侍君后,再不得圣宠,如今在后宫举步维艰。
凌公子行礼:“听闻六殿下想要那人离开裕王府,巧了,侍身就是来自大延,且有人脉在裕王府里当差,侍身愿献上一计!”
拓跋岫眼眸一亮:“你有法子?”
凌公子跪下:“愿为殿下解忧。”
于是,一封自大莽凰室发出的信件经过暗桩,送往大延江南一带,再由凌府送往裕王府邸,到达侍夫翡翠的手中。
信中内容言简意赅,让他穷尽手段逼阿弥孜离开裕王府,若是他做不到,等待他的将会是母父双亲的尸首。
翡翠颤抖地捏着这封信,这一夜他久久都无法入眠。
就这么提心吊胆又过了些时日,翡翠惴惴不安,迫于压力,最终还是去寻了肖侧夫,答应他上次提及的“结盟”一事。
从今往后,他和肖侧夫便是一个阵营的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把阿弥孜赶出裕王府。
肖侧夫凝眉道:“可是如今妻主宠他,做什么事都要带着他,我们要如何下这第一步棋呢?”
翡翠道:“肖侧君不必忧虑,那雪原小子没有背景,无家无族,无需惧怕,一招就能致命!这最首要的一步,便是让妻主大人主动远离他!”
“哦?”肖侧夫眉梢一挑,有些兴致,“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