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侍身夜夜见他形迹可疑,白日里还时常进出狼圈!他忌恨雪狼霸占了他的院子,所以给阿琼下毒,借机陷害侍身!”
翡翠出列,跪倒:“妻主大人明鉴,他冤枉侍身!”
“就是你做的!”
“不是侍身所为!”
……
“好了!吵什么吵!”
朱可瑛被他们的争执吵得头昏脑涨,她不想管后院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帮男人叽叽喳喳,争风吃醋起来没完没了的,一个个都像嗡嗡乱叫的蝇虫。
还有这个翡翠,朱可瑛记得他在大莽国做的糊涂事,怎么这一次又有他,定然是个不安分的!
“既然你们各执一词,那你俩一道滚出府吧!”
“妻主!”翡翠脸色煞白,“妻主大人真的不是侍身做的!妻主大人冤枉啊!”
眼看朱可瑛一副别烦她的模样,翡翠急急忙忙朝肖侧夫投去求助的眼神。
肖侧夫抽出手帕,展露里头的花纹,遮掩着咳几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谁知翡翠的那名院友看见那帕上的花纹登时眼瞳睁大,呼吸停滞,这是他父亲的帕子,他们拿他生父做要挟,让他不得不背这口黑锅。
那人心如死灰,叩首认罪,肖侧夫借机出面,想要保下翡翠,但朱可瑛始终记得他在雪原做的事,执意将其赶出府。
翡翠还想为自己争取,肖侧夫朝他摇了摇头。
如此,这桩阿琼伤人的事件才算了结。
有了前车之鉴,朱可瑛再不敢久不归家,可每当她去琼华阁寻阿弥孜,男人却屡次将她拒之门外。
裕王殿下热脸贴冷屁股,频频吃闭门羹,她只好折返步履去柴房探望阿琼。
阿琼腿上的伤势暂时是控制住了,只是经此一遭,它的身子虚弱得很,阿琼对人类抱有很大的戒备,即便是朱可瑛去喂食,它也会朝她呲牙,应激的时候甚至会拖着残躯与人争个鱼死网破。
这天朱可瑛去给它喂食,就差点被它咬,吓得女使尖叫连连,好不容易才护着她逃离狼口。
可阿琼不吃东西又不行,朱可瑛下令解开阿弥孜的禁足,准他日日来此给阿琼喂食,且除她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裕王殿下想着这样或许能和阿弥孜说上话,然而事与愿违,男人每日来给阿琼喂食,朱可瑛逮着机会跟在他的后边,可任凭她如何喧闹、如何试图引起他的注意,阿弥孜始终面色疏离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瞳再没了往日的温柔,反而冷若寒霜,冻得朱可瑛的心有些不舒服。
裕王殿下的逻辑是:我可以不理你,但是你不能不理我,否则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朱可瑛也朝阿弥孜投递过这项信号,没收到回应后,她彻底炸毛了,一头扎进景华阁,夜夜和肖侧夫颠鸾倒凤。
不日后的晨昏定省,肖侧夫刻意朝底下夫郎们露出他已褪去守身砂的腕心,面上尽是春风得意之色。
肖侧夫得宠,外头“裕王殿下是夫管严”的风声烟消云散,朱可瑛乐得清闲,固定府邸和朝堂两点一线的日子,时间一晃而过。
陛下听闻裕王殿下快要临盆,给她放了一个月的产假,让她不必来上朝,顺带着还准阿弥孜的弟弟回府探望。
久日不见,南迪的病情得到调控,宫里膳食丰盛,这小鬼看上去长胖长高不少,再也不是过去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了。
裕王殿下将其领到琼华阁,南迪随小厮们进入,朱可瑛却在院外停顿脚步。
她暂时还不想理阿弥孜。
琼华阁内,男人见到南迪先是一惊,随后眼眶泛起湿润,阿弥孜很快把弟弟搂入怀中,一顿寒暄。
南迪抹抹眼泪道:“让哥哥牵挂了,南迪一切都好,宫中的大人们都很友善,八凰女殿下待我也好,还准我同她一道读书习字。”
阿弥孜抱着弟弟良久才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送南迪入宫治病前,他担心他会受到欺负,害怕宫里的贵人们会看不起他雪原牧民的出身,如今见到南迪活波开朗的样子,便知他说的都是真的。
“八凰女殿下还说,马上就是金秋佳节,想带我一道去棠州赏桂呢,”南迪眼眸亮亮地道,还从行囊里摸出一块类似令牌的东西,“哥哥你看,这是殿下给我的通关符节,有了它,我就可以随殿下自由出入棠州。”
阿弥孜看了眼那做工精致的东西,符节的正面刻着八凰女殿下的字,是个“晞”字。
当今陛下的幺妹,先帝的八凰女,名唤赫连晞。
阿弥孜:“南迪,既然是贵人赏赐的东西,千万要收好。”
南迪郑重地点头,将东西收好,又从行囊中摸出另外一块通关符节递给他。
阿弥孜不解,南迪道这是他特意为哥哥求的。
“哥哥,我跟晞殿下说,你也没去过棠州,我想跟哥哥一起去棠州赏桂花,晞殿下听完后就多给了我一块。哥哥,这块给你。”
阿弥孜将其推回去:“你拿回去吧,哥哥应该是用不上的。”男人露出手腕心那象征着“妊娠”的粉痣。
南迪却道:“我可以等到哥哥孕蛊消散,若是今年不行,明年春日也可以,听说棠州的杜鹃花海也很漂亮!哥哥,你就拿着吧。”
阿弥孜望着他满目期许的模样,不忍心再拒绝,便收下了那枚通关符节,南迪见状亦是眉色染喜。
怕他沉湎内陆的富饶,阿弥孜不免提醒道:“哥哥知晓你在宫里过得顺畅,便心安了,不过我们来内陆,最首要的是治好你的病,至于内陆的山河风光,你只有把身体养好,往后才能见到更多。”
“我知道的哥哥,”南迪倏然想到了一些事,眉宇间露出困惑的神思,“我在太医院就诊,就是在那里遇见的晞殿下。晞殿下时常会来太医院研学,由太医院院首亲自授课。”
“上回她们学到哮疾,晞殿下说要我当她第一个病人,她按照所学替我诊疗一番,说我的病情想要控制稳定还是容易的,就是根治起来有些麻烦。不过只要控制住了,每日按时用药,不受刺激,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所以哥哥,我只要戴好披风和帷帽,也可以和旁人一样外出,不打紧的!”
阿弥孜有些着急:“南迪你忘记了吗,你上次在雪原,病情的到控制后再度复发……”
“哥哥,此事我同晞殿下说了,她也觉得有些奇怪,问我当时有没有受到旁物的刺激,不然,怎的会倏然复发得如此凶猛?”
阿弥孜一愣,努力回忆那日发生之事。
南迪又道:“我进宫后,就再没复发过了,宫里配的药和在雪原时那个御医配的药味道都是一样的呀……”
他从小泡着药罐子长大,早就能凭味道认方子,这一点不会出错。
那会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可是那几日阿弥孜分明时时刻刻都在陪在南迪身边,没有让他受到一丝一毫侵扰,就连朱可瑛的送别宴都拘着他没去。
阿弥孜想不明白,实则他一回想,脑海中全部都是朱可瑛衣着明艳,在雪原中飒爽纵马的模样,他弯曲膝盖,跪倒在她面前,将头颅和自尊一并埋进雪堆里,求她能够救救南迪。
现在想来,总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阿弥孜不敢再想,安慰南迪:“总而言之,你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事事还是要以自己的身子为重,能不出去就不要出去,还有晞殿下,她毕竟是凰女,和你、和我们有着云泥之别,你……”
阿弥孜顿住,不知该如何同弟弟聊女男之间的话题,顿了好久,才缓缓地道:“不要步阿耶的后尘,也不要轻信内陆的女人。”
送走南迪,阿弥孜一个人在室内坐了好久,坐到天黑,远处柴房的方向响起凄凉的狼嚎,他的心莫名一揪,很快,前院打扫的小厮慌慌张张跑过来,告诉他阿琼要生了的消息。
第42章
阿弥孜心弦一紧, 自椅上站起,但随即而来的是孕晚期带来的不适感,强烈的心悸叫他险些摔倒, 扶住桌子才能站稳。
这时,朱可瑛身边的贴身小厮也急匆匆地赶来琼华阁, 请示道:“侧君大人, 殿下让您莫要乱动, 阿琼那边有她, 殿下已经请了京州最好的郎中,颇懂走兽门道,阿琼它们定然会平安无事的。”
他如今的身子的确不再适合奔波,阿弥孜听闻此话,缓缓坐回原位等候,但心情却始终无法平静。
他从日暮等到天黑,而另外一边, 朱可瑛亦是忧虑一宿, 她在产房门口踱步,频频询问郎中, 阿琼如何了。
阿琼本就因为饥饿,身子骨瘦削,如今还被射断了腿骨, 情况更是凶险。它如今没有多少力气生产,狼崽子卡在腹中出不来,鲜血涔涔地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