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我昨天被驴踢了，被踢傻了。”楼仪后悔啊，前天夜里他做梦梦见他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儿子，但看不清脸，睡醒之后心情有点复杂，结果就干了糊涂事。在鹤奴要把吃不完的早饭倒给楼征的时候，他伸手给抢过去，想象着也吃了一回儿子的剩饭。等太阳升起他就清醒了，被自己扭曲的心思膈应得差点吐了。
牡丹嘻嘻一笑，她赞同道：“的确像是被驴踢傻了。”
楼仪瞪她，“你也快吃，不准再说话。”
“我的早饭已经吃完了。”牡丹摊手。
“我也吃好了。”雀儿站起来。
其他的孩子也都吃完了，楼仪扫一圈，招手说：“走，出门。”
楼征的两孩子，窦有才的三个孩子，楼照水的两个孩子，再加上雀儿，八个孩子连成一串，跟着楼仪出门前往军营。
“可算清净了。”楼母吐出一口长气，她庆幸北奴没带着媳妇孩子住在家里，否则还有得闹腾的。
当第一缕霞光洒在黄河河面上，楼仪一行人抵达军营。
“二叔。”北奴也到了，他怀里抱着个三岁大的小子，是他跟傅莺的儿子，叫傅林。
楼仪点一下头，“走，进去吧。”
两拨人前脚刚踏进营地，出操的口哨声就响了，北奴把傅林交给雀儿，他跟楼仪快步前往练武场集合。
雀儿和牡丹一帮小的也大步跑起来，跟营房里走出来的军士们一起涌向练武场，与等候在此的穆承和陆丰汇合。
穆承和陆丰是陆大郎和穆云缨的两个儿子，穆承是长子，今年九岁，他生下来承袭母姓，九年里大半的时间都住在军营，自幼被穆都将带着习武。
牡丹、洛奴和阳奴在六岁时才开始跟军士们一起出早操做晚操，穆承在三岁那年就加入他们，四人一起练桩功、腿功、腰功、以及臂功，沾他的光，牡丹三兄妹的童子功是由穆都将亲自指导的。
陆丰今年五岁，穆都将也曾在他三岁那年引导他练功，但他不仅沿袭父姓，也沿袭了父系的身板，不是练武的架子，也吃不了这个苦。在经历摔下桩、倒立扭到手之后，他死活不肯再来军营练功，穆都将看他反抗的情绪激烈，没敢再勉强他，只要求他每天跟着出操，只看不练。
直到今年，芍药要开始练童子功了，她受穆都将所托，以缺个对练搭子的由头，磨得陆丰也加入了进来。
陆丰小跑着迎上来，“芍药，你们终于来了，我和我大兄都来好一阵了。”
“我们在家犁地干活呢，这才耽误了。”芍药把自己也编进犁地干活的队伍里，说得毫不心虚。
穆都将拍两下手，出声通知：“闲话少说，列队。”
傅林和鹤奴被送到旁观的席位上，叔侄俩还没坐稳，一大堆带着热气的冬袄和衣袍袭来，把他俩包围了。
以陆丰为排头，以雀儿为排尾，九个高矮不一的孩子从矮往高了排。穆承比牡丹矮一头，他站在牡丹前面，不知道是风还是她的呼吸打在他头顶，让他头顶凉飕飕的。他再一次遗憾他爷娘生他生晚了，导致他小傅牡丹四岁，生来被她压一头。
“好，陆丰和傅芍药出列，余者自行拉伸。”穆都将要亲手教陆丰和芍药拉伸的动作。
穆都将教的热身招式简单，手抓住脚腕行走一柱香的时间，再就着这个姿势踮脚一百下，两个动作下来，全身的筋就拉开了。
拉伸后，九个人分两拨，楼月明后生的两个孩子虎奴和小芽跟芍药和陆丰去站桩，雀儿、牡丹、洛奴、阳奴和穆承五人跟着练武场的军士一起疾跑。
“牡丹，等早操结束了，你陪我对练一场吧。”穆承跟在牡丹后面央求。
“你打不过我，找我二兄陪你对练吧。”牡丹看不上他，他的力道弱她太多，跟他对战，她毫不吃力。她喜欢跟洛奴对练，洛奴力气大，出招快，逼得她要从头到尾都在反抗，在力压的势头下，她要绞尽脑汁使出各种招式来反攻。
但穆承又看不上阳奴，阳奴会让着他，也怕把他摔出个好歹，进退有度的出招，让他挨打都没意思。
“我跟我阿公又学了新招式，不以力量取胜的，你不好奇？”穆承问。
不以力量取胜？牡丹慢下步子，低头问：“真的？”
“真的。”穆承点头，“我要是骗你你就揍我，我绝不还手。”
“说得像你还手就打得过我一样。”牡丹“嘁”一声，“行吧，我陪你练一场。”
洛奴跟着慢下步子，她回头问：“你俩要不要跟我对练一场？二对一。”
尖锐的哨音传来，三人齐扭头，此刻霞光正盛，编着一条金辫的北奴站在晒场中央，嘴里叼着哨子，一手指向他们仨。
“大兄今天的辫子挺好看呀！”牡丹才发现，她捏着自己的辫子冲他甩了甩，下一瞬看见他笑了。
“咦！笑得真恶心。”洛奴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断定道：“肯定是莺姊姊今早给他编的，难怪他今天跟我们一样踩点来军营。”
穆承在一旁听着，他瞅着北奴，心想笑得这么好看，哪里恶心了？
北奴又短促地吹一下哨子，催促他们加快速度，休要聚一起闲话。
三人迈开步子快跑起来，眼睛却没移开，时不时落在北奴身上，他长相肖两个叔叔，但身形远比两个叔叔魁梧，似楼征，但又比楼征身形流畅，再配上那张脸，实在是好看得吓人。想当年穆都将的二女儿都看上他了，但北奴跟傅莺已情愫暗生，加之穆都将不想再招个下属当女婿，也不愿意女婿和外孙的长相有明显的鲜卑特征，北奴这才如愿成为傅家的女婿。
牡丹遗憾地叹一声，“怎么长得好的男人都是我的亲兄弟呢？这让我以后到哪儿去找个美人夫婿？”
“对呀！”洛奴跟着长吁短叹，“美人都藏在我们自己家里了。”
她俩附近的军士纷纷扭头看过来，有人笑着打趣：“你们才多大啊，现在都在考虑相夫婿了？”
“满十三了，翻年就十四了。”牡丹说，“我得提前寻摸，毕竟能配得上我这张脸的男人可不多，可不得多花心思。”
听到的人无不笑出声，牡丹也不脸红，一扭头对上穆承的眼神，她大步一跨伸手抓住他，在他踩进坑前一把把人拽了过来。
“看路。”牡丹提醒，“别还没跟我对练，你先把脚扭了。”
穆承没吭声，他扭头看向前方，一眼看见北奴跑到队伍前方，把前行的队伍截停了，他心里突的不安起来，也盖下了心里乍然冒起的念头。
“怎么了？前面的人怎么不跑了？”队伍后方的人不清楚情况，嚷嚷起来了。
北奴板着脸走过来，他伸手朝队伍中间的几个人勾了勾，“站出来。”
牡丹和洛奴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
“看谁呢？就你俩。”北奴斥道，“自己站出来。”
牡丹和洛奴对视一眼，姊妹俩苦着脸挤出队伍，穆承也要跟出去，阳奴及时地抓住他，“是兄妹斗法，你别掺和。”
说罢自己跟出去了。
北奴瞅着多出来的一个，问：“你也违纪了？还有要自领罪名的吗？”
洛奴瞪阳奴，这时候搞什么同甘同苦。
北奴的目光在穆承身上绕了一圈，穆承感觉他是在点自己，他到底心虚，实在装不下去了，红着脸挤出去。
“解散，今早早操结束。”北奴宣布，随即看向牡丹，板着脸说：“你高兴什么？不包括你，跑去吧，累得笑不出来了再去吃早饭。”
牡丹立马收敛了笑，她分得清轻重，这时候不是兄妹，她要服从命令。她一言不发，挥动手臂跑离人群。
“跟上。”北奴冲洛奴他们示意。
洛奴、阳奴和穆承顺从地跟着跑。
“解散。”北奴再次宣布，“都去吃早饭吧，早点吃完早点去垦荒。”
依托于集市和卖乌桕籽，黄河两岸的村户有田地外的收入，这些年军士们名下的田地陆陆续续都被农户赎回去了，穆都将安排他们自行垦荒造田造房，在训练之余，军士们过着寻常百姓的日子。
军士们开心地散了，但没走，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看着四个跟比赛一样争先恐后地在练武场上疾跑的孩子。
牡丹腿长身子轻盈，又是领先跑的，一圈跑完她还在最前面，来到以楼仪为首的人群前面，看出他们在看热闹，她扬手说：“快谢谢我，免去一场训练，还有热闹看。”
“嗯，非常感谢你。”楼仪捧场道，“明天能不能再赏场热闹看？”
牡丹摆手，“我可不想气死我大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