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跟着嘻嘻笑。
“阿姊，你喜欢什么样的？”鹤奴问。
“她不知道。”芍药很了解地回答，“她一年一个样子，以前喜欢大兄那样长得好武力强的，这两年能打败大兄了，她又喜欢我阿耶这样的，会撒娇会吃醋。”
牡丹点头，她也不清楚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但她知道一个标准：“我阿娘说了，如果有一天遇到一个想让我跟他一起睡觉的男人，那就是喜欢。”
洛奴突然大笑起来。
牡丹知道她在笑什么，她也跟着大笑，笑过了说：“对，我阿娘见到我阿耶的头一面就想睡他。”
柴垛上的狗突然警惕地站了起来，冲着河面吠叫，洛奴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扭身看去，发现是陆家的船只靠岸了。
牡丹挺起身子看一眼，说：“都下去吧，来客了。”
姊弟几个一跃跳下柴垛，一边择着衣裳上的草屑，一边大步往河岸去。
穆承、陆丰和陆地主都在船上，在船只靠岸后，三人依次走下来。
“陆阿翁，哪阵风把您吹来了？”牡丹出声寒暄。
陆地主判断一下风向，说：“今天刮的南风。”
“看来南风送贵客。”牡丹笑着说。
陆地主笑了，“你比你阿娘还会说话，她这会儿在家吗？”
“在，正在补觉，我这就去喊她？”牡丹问。
陆地主点头，他解释说：“我得到个消息，以前宣威将军在附近几个村圈的地要卖，其中不少是无主的地，买下来是可以留给子孙后代的，你问问她要不要买。”
“好嘞。”牡丹应下，她嘱咐道：“二姊，阿妹，你们领陆阿翁和穆承还有陆丰去六角亭里坐。”
六角亭是五年前新盖的，就在河道以北，高墙以西，这是给孩子们用来练字的地方，还挂着帘子遮风挡灰。
洛奴快步去把草帘卷起来，说：“陆阿翁，快进来坐。”
陆地主“哎”一声，他拽一下舍不得收回目光的大孙子，明知故问：“看啥呢？”
穆承不吭声，他抬脚朝六角亭走去。
“穆承，你怎么一直拉着脸？”鹤奴问，“还有，连着三天都没在军营里看到你了，你也没来练字。”
“他不高兴，我阿公打算送他去参军，上战场攒战功。”陆丰代为解答。
“好事呀，你习武十余年，是时候一展身手了，去战场上积攒战功，回来可以接手你阿公的位置。”洛奴非常支持，穆都将年近六十，头发已花白，身子虽还硬朗，但精力不比五年前，他老了，是时候培养继承人了。
穆承扯了个笑作为回应。
“算了，你别笑了，笑得跟哭了一样。”虎奴直言直语道。
穆承当即敛起笑。
有脚步声传来，穆承立马看上去，不见牡丹的身影，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陆地主站了起来，说：“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补觉了。”
“一点都没打扰，也到起床的时候了。”如意说，她走进亭子招呼陆地主落座，说：“我听我大女儿说了你的来意，多谢你惦记着我们，不过我不打算买地。”
“有什么顾虑不成？”陆地主好奇，“这些无主的田地你买下来是可以留给后代的，不用考虑在人死后还要归还给朝廷。”
如意微微一笑，解释道：“无主的田地该归公，让它回到再分配的位置，授田于民。”
陆地主摇头，“你这话说得可不敞亮，田地在宣威将军名下，你不买有人买，怎么都不可能归还朝廷。我也挺纳闷，这十几年来，不见你添置一亩半分田，你赚的钱帛都攒在家里干什么？不怕生虫了？”
如意不答，转而问：“宣威将军为什么要卖地？”
“战死了，家里的儿孙不争气，要靠卖田产度日。”陆地主回答。
“婶娘，穆承要上战场了。”洛奴插句话，替如意避开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忧虑道：“穆承再有半年才十五岁，也不知道上了战场能不能吃得消。”
如意看向穆承，穆承立马正襟危坐，他回答说：“这是我的责任，我得回来接手我阿公的位置，延续他镇守一方的念想，保护黄河两岸的百姓，所以我一定能活着回来。”
陆地主扯了扯嘴角，这几天躺在陆家半死不活的人不是他？
“这么急？不能晚个两三年？我看穆都将还挺硬朗。”如意问，她还有个忧虑，穆承这么小就上战场，穆都将会不会安排北奴和楼仪随同保护。
“我阿公以前的属下要领兵南征，他要把我送去对方麾下历练历练。”穆承回答。
如意松了一口气，“这的确是个机会，有人护着，既不会丢命，也不缺锻炼的机会。”
陆地主叹一声，刀枪无眼，战场上的事谁能说得准。
又有脚步声传来，是牡丹拎着水壶端着水碗出来了，穆承望着她叹一声，等他回来，她估计已为人妇人母。
他生来就认识她，可就因为他小她四岁，连个剖白心思的合适机会都等不到。
“怎么气氛这么沉重啊？”牡丹诧异。
陆丰指一下穆承，“不出意外的话，我大兄再有两个月就要上战场了。”
牡丹“啊”了一声，“他连我都打不过，还敢上战场啊？”
穆承脸一黑，“你等着，等我回来一定打过你。”
“好吧，那我等你回来。”牡丹莞尔一笑，“你可别失约。”
穆承黑沉的脸嗖的一下红透了，他欲言又止，又生生忍下了倾述的欲望，他没资格要求她等他，这时他把话说透了，打破了二人之间纯粹的关系，来日想坐一起叙叙旧都难。
“阿姊，你别笑了，他都看脸红了。”芍药冷不丁地开口，她故意问穆承：“你脸红什么？”
穆承回答不出来，他越发脸红，红得抬不起头。
牡丹背着手弯下腰瞅他，笑眯眯地问：“你脸红什么？”
穆承微微抬起头直视她，期待她能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他的心思。
牡丹头一次发现他的眼睛这么黑亮，像初生的小羊羔，充斥着胆怯，又夹杂着跃跃欲试。
陆地主看向如意，如意翘着脚饶有兴致地看热闹。
牡丹直起身，错开穆承火热的视线，她伸手在他头上摸一把，问：“喝水吗？”
穆承失落地低下头，丧丧地说：“谢谢，不喝。”
牡丹神色自如地去给其他人倒水。
陆地主再次看向如意，看她跟无事人一样探身去捋芍药的头发。
这一家都奸似鬼！
“陆阿翁，喝水。”牡丹递上一碗热水。
陆地主伸手接过，他试探道：“牡丹，你近两年有寻夫婿的打算吗？”
“有啊。”牡丹给出明确的回答，“遇到喜欢的，我一定像我阿娘一样，一举拿下。”
陆地主哼一声。
牡丹嘻嘻一笑，她提壶走开。
“阿翁，我们走吧。”穆承整理好心情，他站起身说。
陆地主不肯起身，“这就走了？”
穆承不言语，跟只黑猫一样安静地盯着他。
陆地主有点怵这个孙子，他起身嘀咕道：“你也只会朝我发厉害。”
“还有我，他天天对我管东管西的。”陆丰跟着附和。
穆承不理，他看向如意，说：“学生此次前来是向夫子告别的，过了这日，我要集中精力跟我阿公给我挑选的护卫一起训练，练字事宜暂且搁置，之后就不来了。”
如意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她装作不知道，说：“无事，你的字已经胜过我，搁置几年也罢，回来再来练。”
穆承见她不问，他主动说：“阿公意欲选北奴阿兄和楼阿叔当我护卫，我拒绝了，你们家更需要他们。”
实则他是怕北奴和楼仪在战场上出事，他无法跟牡丹交代，也绝了他跟她在一起的可能。
如意沉默，过了片刻说：“于公，他们效命于穆都将，要服从军令；于私，我谢过你。但最后我只有一句话，这个事要看北奴和楼仪的意见，你我都不能替他们决定。”
此时北奴和楼仪都在穆都将的值房里，穆都将的提议是被穆承拒绝了，但他还是找到这两个人。
“我最信任你俩，穆承交给你们我放心，但穆承不同意，其中的原因你俩应该能猜到，我不多说。现在我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你俩，不论去与不去，我没二话。”穆都将说。
“我去，北奴不去，他媳妇还怀着孩子，他不能走。”楼仪歪靠在椅子上随意地做了决定，见北奴要说话，他朝他厉色看去一眼，随后跟穆都将说：“我手下的兵有几十个想上战场立功的，我此次一同把人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