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都将起身走下来，他拍拍楼仪的肩膀，“我把穆承交给你了，你俩要一起回来，往后我这个位置是他的，你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楼仪想的更多，他手上握着民兵，但他没有明面上的正当身份，此次上战场，功劳再大也大不过穆承，而只要牡丹生下姓穆的孩子，这支兵就姓楼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228章 番外六
◎领军的人如果是傅牡丹◎
傍晚归家, 楼仪站在晒场上抱臂看向草场，家里的孩子都在草场上跟狗玩，撵得狗激动得汪汪叫, 牛群和马群站在一旁甩着尾巴围观。
楼照水扛着锄头回来, 他冲草场上的马群吹个口哨, 看见楼仪，他诧异道：“今晚的月亮是从西边升起来的？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楼仪看见他, 心里莫名一虚, 对他的阴阳怪气也没什么反应。
楼照水更诧异了，他绕着楼仪打量一圈, 十分确定地问：“你又做错事了？”
“……没有。”楼仪底气不足。
楼照水见他这么老实地否认了，愈发确定：“你撒谎。”
楼仪剜他一眼。
楼照水“呵”了一声，说：“你别溜了, 等大王回来, 她来审问你。”
“……你真烦。”楼仪此时心烦气躁，看见楼照水他就醒过神了, 他年轻时有再多的幻想，也不曾有过献祭这个貌美兄弟的想法。可如今, 他竟有借侄女的婚姻为自己和家族搏前途的念想。
是他放纵了自己的野心滋生, 还是他的人性已经变味？这个质疑一浮现, 楼仪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两者都有，前者为重。
思及此，楼仪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野心滋长得太过旺盛, 穆都将会没察觉吗？他此次护送穆承上战场, 还能活着回来吗？
楼照水看他脸色都变了, 离开的脚步又停下了，他关切地问：“你真闯大祸了？要不你现在去军营找如意？”
“什么大祸？”牡丹落在马群后面，大阔步走过来。
楼照水不瞒她，指指楼仪，说：“你二伯又闯祸了，估计犯的事还不小，脸都吓白了。”
牡丹有所猜测，问：“二伯，是不是穆都将要安排你和我大兄随穆承一起上战场？穆承今天来了，他言明穆都将有这个意思，不过他拒绝了。”
“我在今天晚上答应了。”楼仪长吐一口气，他将错就错，将自己的异样都归结为是要上战场。
牡丹和楼照水俱是脸色一变，父女俩齐齐盯着他。
“你！”楼照水无话可说，“你都四十一二岁了，还不能安分点？就不能怕死一点？”
对，四十一二岁了，壮年将逝，老年将至，楼仪忽地看开了，活到这个岁数也够本了。他扯出一个笑，说：“四十出头了，再不折腾就老了，再折腾这最后一回吧。”
楼仪想明白了，他又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只是这一下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他在百姓中威信过重，又有掌兵夺权的念头，穆都将要为穆承铺路，一定会宰了他。他哪怕反悔不去了，穆都将也能悄无声息要了他的命，若家里人察觉到不对劲，反而对他们不利。如此，他不如死在保护穆承的战场上，给楼家再添一个护身符。
“二伯，你言不由衷，你的脸色很难看。”牡丹戳穿他的话。
楼仪心想他怕死，脸色肯定不会好看。
牡丹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决定厚着脸皮去找穆承转圜一二，看能不能把她二伯换下来。
楼仪观她神色变化，猜出了她的想法，他如被扇了一嘴巴一样难堪，真是愧为长辈。
“花儿，我是主动要去战场上的，你可别替我回绝了。”楼仪严词嘱咐，他笑道：“腿长在我身上，你拦不住的，哪怕你替我回绝了，我也是要单枪匹马追上去的。”
牡丹悄悄松了口气，她今日委婉地拒绝了穆承，再借他对她的情意央他去跟他阿公说情，实在是不要脸。
“我二伯这么厉害，一定可以安然无恙地归来。”牡丹看他主意已定，不再说丧气的话。
楼仪笑笑，他心想楼家的下一代已经长成，厉害的人不少，他的离世从长久来看，是利好家族的。
洛奴、阳奴和鹤奴他们过来了，洛奴诧异道：“在说什么要说这么久？不洗马了？”
“洗，我这就去洗。”楼照水带马群离开。
牡丹转述：“二伯要陪穆承上战场，他已经答应穆都将了。”
“我大兄也要去吗？莺姊姊可还怀着孩子呢，他不能离开。而且他是金发，在战场上太显眼了，可不就是个活靶子？要不我替他去吧，我比他厉害，他都打不过我。”洛奴一连串地说。
楼仪摆手，“我替他回绝了，他不去，我一个人去。”
“二舅，我跟你一起吧，也能有个照应。”阳奴不放心地说。
“我也可以。”洛奴跃跃欲试，她坦白道：“下午知道穆承要上战场，我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我知道我耶娘和大兄肯定不会同意。正好二叔要上战场，也算是有自己人了，我跟着你，我耶娘不用担心了。”
“我是去打猎不成？还带一帮小的去攒经验？你们消停消停，好好在家待着。”楼仪坚决不肯答应，他挥手轰人：“去去去，都洗马去。”
洛奴还想再争取一下，牡丹和阳奴联手把她押走了。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远去，楼仪脸上强装出来的笑容消失了，他如一个木偶一样静静地站着，体会生命流逝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边出现一个喘着粗气的人，他垂眼看去，是穆承。这孩子姓穆，但长得不似穆家人，没有鲜卑人的粗犷，是汉人独有的内秀。自幼习武，却不乏斯文气，可能是长久的求而不得，让他看上去要比同龄人稳重。父系有钱，母系有权，一人承袭两门，自身也是有真本事的，且对牡丹有情有义，平心而论，楼仪认为这是牡丹的好归宿。但他也明白，情爱之事可遇不可求，穆承小牡丹太多，又自幼相识，牡丹很难对他动心动情。
也是个可怜人，楼仪心想。
“你怎么答应我阿公了？”穆承沉声问，他冷静地吩咐：“过些天，你寻个机会弄断自己的左臂，拒绝掉我阿公委托你保护我的事，并且推掉跟军营沾边的事务，好好在家养伤吧。”
楼仪心里一沉，看来穆承也知晓他此行有去无回的结局。
“你阿公亲口跟你说的？”楼仪还心存希冀。
穆承摇头，他抬头盯着他，说：“你是一个非常粗心的人，也不聪明，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却敢在我阿公面前以副手的姿态行事，行为举止比我阿爷还随意。我不知道我阿公的想法，但我知道在狼群里，头狼若对狼群里犯上的公狼熟视无睹，它的死期不远了。我阿公不会让他自己死于部下之手。”
楼仪惨笑一声，“罢，我遇明主却贪心无度，合该受罚。此事不必告知第三个人，待我死后，你多照顾照顾我的家人。”
穆承皱眉，“你何必……”
楼仪抬手打断他的话，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来日牡丹要是不中意你，你别再打扰她。”
穆承生气，“我如果是这种下贱的人，还用等到几年后？早就借势压人了。你糊里糊涂的，别替人家操心了，操心你自己的事吧。”
楼仪：……
“穆承？是你吗？”牡丹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她走过来问。
一听见牡丹的声音，穆承身上的气势立马弱了下来，他拘谨得像只闯进别人家的狗，主人家给它扔坨肉，他恭敬又热情地摇尾巴：“是我，我来找你二伯。”
“为了上战场的事吧？”牡丹靠近，她替楼仪解释：“我二伯是愿意随你一起去的，他要在年老体衰前再出次风头，老了可以回味年轻时的风光，你别顾忌着我替他拒绝了。”
穆承蔫蔫地“噢”一声。
牡丹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她委婉送客：“我家的饭要好了，你要在我家吃饭吗？”
“好……不，不了。”穆承还有要紧事要做，他决定还是要主动一回，让自己不留遗憾。他恋恋不舍道：“我下次再来。”
“走吧走吧，天要黑了。”楼仪毫不客气地赶人。
穆承一噎，他咬牙重重踩楼仪一脚，这才如来时一样急匆匆离开。
＊
穆都将独自一人在值房里用晚饭，见穆承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他一点都不意外。
“阿公，我去找楼仪了。”穆承观察着他的脸色说。
穆都将的眼皮抬都不抬，自顾自地继续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