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薇言双眼一瞪，惊喜道：“你居然读过！”
“不仅读过，我还很喜欢。帕斯卡还有一本《世间的每一个清晨》，同样浪漫凄凉。生命之所以美丽——”
“——是因为它凶野，就像我们的猎物！”
两人同时念出这句话，随后相视一笑。
池亦扬柔软的心崩塌得一塌糊涂，忍不住脱口而出：“微言，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明明上次说的是，下次见面给他答案的。但池亦扬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地问出口，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他觉得自己完全等不了了。
蒋薇言眼眸一闪，她和池亦扬相处的时间不算特别长，却像相处了一世那么长，那么地了解他。
她抿着唇一笑：“等见面，再告诉你答案。”
池亦扬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零星窜动的火苗，那是一种重燃的希望，他终于等到了这样的时刻。
他含着泪不住地点头：“好、好，我等你。”
蒋薇言挂断视频后，垂下头思索着。《罗马阳台》里还有一句话：万物产自黑暗与孤独，就像婴儿来自母亲的产道，那无尽的黑暗中。
她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人是经历了一轮产道的黑暗，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她又想起了程海川，他说他本来就深处黑暗……
“微言！开始咯！”远处传来高昂的喊声，蒋薇言回头一看，冲着傅淼淼挥了挥手：“来啦！”
蒋薇言深吸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试图把程海川的影子从脑海里清除出去。往前走了这么多路，她不想再回头看，她想重新开始。
第86章
◎圣母工厂◎
再次踏上泰国的土地，童乾有一丝茫然，距离上次来这里已经过了半年。
他在暗网得知小莉可能被绑到泰国后，立刻找曼谷一家侦探社查她的下落，但毫无音信。后来他亲自赶了过来，在曼谷找了一个星期还是一无所获。
这次童乾在酒店呆了三天，才接到于波的电话。
出发前，他又看了一眼池政书发的作战计划，协助于波清理曼谷的高级管理员。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交给他这个任务，但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他们约在曼谷一家本地餐厅见面，童乾穿着具有泰式风格的花衬衫和裤衩，脸上做了简单易容，身边跟着两个泰籍雇佣兵，看起来就像是个来度假的暴发户。
“小波，没看见你。”童乾走进餐厅，坐在一张空位上东张西望。
“我暂时不能出现，你往外看，有个电话亭。”
童乾立刻往玻璃窗外望去，一个男人站在电话亭里，上身被遮挡住了。过了几秒，那人把身体往外一探，手里抓着话筒。
“小波……”童乾显得有一些激动，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于波换了个站姿，冲着餐厅低声一笑：“干嘛说对不起？”
童乾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一阵沉默后，听到话筒里传来一句：“你看到靠近柜台那张餐桌的女人了吗？”
童乾往柜台望去，一张长方形餐桌边，有个长发女人背对着他的方向坐着。
看不到正脸，但童乾还是认出了她。他一只手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可怕的声音。
尽管他带着找回小莉的期待，但完全没想到小莉会大变活人一样，毫无准备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手侧向一边，两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正闪着一点火光。她的对面坐着两个棕黑皮肤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泰国人。
“——啪、啪！”两声巨响，餐厅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往声音来源望去。
童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两个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惹怒了小莉，被她一巴掌甩在脸上。
打完他们后，小莉嘴里在咒骂着什么，下一秒霍地站起了身，怒气冲天地甩了一下包，侧身踢了踢椅子，准备离开。
童乾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浓妆艳抹也遮不住嘴角和眼角，那一层层不符合年纪的皱纹。
童乾身体僵直，这还是他认识的小莉吗？
等小莉离开后，童乾意识到最大的问题不是小莉的外貌和行为，而是，她居然会说话……
他立刻疯一样，冲出了餐厅，追了上去。
电话亭的于波望着童乾和两个雇佣兵奔跑的身影，立刻对着话筒沉声道：“童乾！你别激动！你这样会暴露的！你说你是庵攀介绍过来的，说想要代孕！千万别被她老公看出来！庵攀！记住了没？！”
于波不知道童乾听到没有，电话很快断线了。
他跺了跺脚，迅速跟了过去。
童乾跟着小莉的身影，穿过对面的大马路往里面走，拐了几个大弯，来到一个被水泥围住的院子外面。
刚走到院子门口，小莉的两个手下发现了他们，立刻上去质问。
小莉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见闯进来的三个人，眼睛瞪得浑圆。
虽然对方贴了胡子，戴着一顶草帽和墨镜，但她依旧在一秒钟内认出了他，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失语的习惯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瞬间启动：“你——”
童乾一步步靠近她，却被小莉的两个手下拦住了，对着他用泰语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童乾的雇佣兵把两个手下的身体一扯，并用泰语回敬他们。
小莉对着手下大喝了一声，手下立刻乖乖地站到了她的身后。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壮硕，留着八字胡，胸前挂着一个金色佛牌的男人，闻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童乾想起泰国90%的国民都是信仰佛教的，可信仰佛教的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男人垂下头说了几句泰语，小莉指着童乾回应了一句。男人立刻转向童乾，用蹩脚的中文一脸客气地问：“你是谁，找谁？”
童乾看了眼小莉，对方惊恐地眨了眨眼。他的脑海里立刻弹出了于波在电话挂断前的吼叫，他拍了拍身上的衬衫，假装镇定道：“我是庵攀介绍来的，代孕。”
男人听了这句话，嘀咕了两个字：“庵攀。”
他挥了挥手，把其中一个手下叫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对方立刻走出了院子。
男人又把手搭在小莉肩膀上，十分亲昵地说了句中文：“交给你了。”
小莉笑着答应，对童乾抬了抬下巴：“老板，跟我来吧。”
童乾留下雇佣兵在院子里，独自跟着小莉穿过院子，走进了一楼大厅。
大厅的家具比较多，看起来很旧，但整洁干净。童乾想起来小莉以前很爱整理东西，总把他的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跟着小莉走进大厅左边一间向阳的房间，这里更像一个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上面放了一台电脑，桌上有一个洁净的烟灰缸和一些零碎的便利贴、A4纸。
“坐吧。”小莉关上房门，声音轻颤。
童乾并没有坐下，等她靠近时，猛地抓住她瘦弱的肩膀：“小莉！你会说话？！”
小莉甩开他的手，从肩上的小包里拿出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一支，颤抖地点上了火，猛地吸了几口，才哆哆嗦嗦地吐出一个字：“嗯。”
童乾摇晃着头，双眼变得赤红：“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为什么？为什么说都不说就离开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小莉吸了吸鼻子，揉搓了一下眼睛，粉色眼影瞬间花了：“我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小莉抽了一口烟，指着沙发：“坐、坐吧。”
童乾这次坐了下来，小莉靠在墙边，拼命吸烟，不到一分钟便把一支烟吸到了头，她把烟头重重按在透明烟灰缸里。
“我并不是先天聋哑人，我是后天声带受损，其实我是可以听见的。”
“什么？你可以听见？”童乾摇了摇头，以前他们的沟通大部分是靠小莉的动作比划，或写在本子上，但童乾丝毫没有觉得麻烦，他根本不介意对方是聋哑人：“你之前没告诉我。”
“本来我们交流就有障碍，我懒得说这么多。”小莉又取出一支烟，颤抖着用打火机点燃后，迅速塞进嘴里抽了一口。
童乾看着烟雾缭绕里的那张脸，变得完全陌生：“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去找我？”
“你也看到我现在什么样子了，我怎么回去找你，你爷——”小莉顿住了，还未脱口而出的字眼连带一口浓浓的烟团，咽进了肚子。
“我爷爷？他怎么了？他找过你？”童乾激动地站了起来。
小莉夹着烟的手挥了挥，扬起唇：“我能理解，我这种身份，哪怕不是聋哑人，也配不上你高贵的公子身份。”
说完这句话，小莉咧着嘴笑了一下，泛黄的牙齿露了出来。
童乾忍不住心里一痛，小莉完全变了一个人，她以前哪怕不能开口说话，也开朗活泼，尤其是那双手，手指纤细，比划手语的时候，像是钢琴家在弹钢琴一样，灵活优美。